将菜单交给侍应后,那侍应鞠了躬,面带微笑的退下。
欧皓嫣环顾四周,她们坐在餐厅的后半段的落地窗边,视野宽广。
中餐厅整体的氛围安静优雅,特别的是食物的摆盘与装修风格都是西餐厅的调子,是一个适合约会的地方。
她身体向前轻轻开口:「这里的气氛真好。」餐厅光线昏暗,却掩盖不住欧皓嫣明亮的笑意。
优雅的环境,恭敬的侍应,明明这里的一切都符合穆之白所喜欢的样子。
但穆之白总是感到一股怪异的感觉,好似有一股力量压着胸口,让她喘不过气来。
她轻轻的嗯了一声:「皓嫣怎么知道这么好的地方的?」她按下怪异的感觉,让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在等菜的途中,她们一搭一唱的聊天,交换彼此最近工作遇到的事情。
「之白,我去一下化妆室。」欧皓嫣眼神温和望着她的爱人。
穆之白勾起笑,轻轻的嗯了一声,点点头。
目送欧皓嫣离去后,穆之白吐出一口气,那灵魂好似吐出的气,离开她的身体。
那股莫名的鬱结还缠绕在她的心头,有越缩越紧的趋势。
她拿起手机,点开最新的医学期刊,打算用一些理性的文字压制感性的情绪。
「今天由我为两位小姐服务,包厢在二楼,很抱歉我们没有电梯,所以到楼梯前有一小段路,麻烦二位小姐动动脚部,当作餐前的小散步,我们这边请。」那侍应弯下腰,左手贴在腹前,右手指尖併拢向餐厅伸。
墨蔚撇了一眼身边的那女人,见那女人向侍应轻点一下头。
侍应迈动脚步,墨蔚连同那女人一同跟上。
那侍应在最前端带路,墨蔚在最末端。
墨蔚的眼睛四处探,将墙上的壁画,与天花板若有若无如同星星的尽收眼底。
陌生的感觉让她思绪飘散,飘到今天下午的经歷。
沉思若正在洗澡,墨蔚摊在沙发上正准备小憩。
可浴室里淅哩淅哩的流水声扰乱她的睡意,她低下头拿起一旁的烟盒,掀开盖子后,才见盒内空空无一物。
墨蔚感到烦躁,抿紧唇走回房间,翻找着衣柜的最下层,在最深处找出最后一盒菸。
她拎出那包菸,慢慢踱步回到沙发上。
滑着购物网页准备下单香菸,在线上付款时却刷不过,墨蔚皱了皱眉。
她赶紧到网路银行看帐户的金额,本该剩下有五位数的馀额现在也清零了。
墨蔚的帐户里连一毛钱都没有了。
她脸上的表情都消失了,她不相信前几天还存在于手机上的数字今天却不见踪影。
待她看见领取的方式是一小时前自行提款时,她眼底的怒火开始燃烧。
墨蔚马上去察看钱包的卡。
果然,都没有了。
她马上想到这件事最有可能是谁做出的。
墨蔚重重的将步子剁在地上,发出闷闷的声响。
她马上拨出了那个号码,可传来的女声提示着这一号码变成了空号。
墨蔚感觉全身的细胞都开始亮红灯,她紧紧握着拳头,去衣帽间换了一套严实衣服,急匆匆的出门,独留沉思若在家。
当墨蔚搭公车到那破旧的烂尾楼时,却早已人去楼空。
她口袋里的铃声一直在响,迫切的想要她接电话。
沉思若焦急的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她没想到洗完澡后出来,墨蔚就像消失一样,没留下一个声响。
她很担心墨蔚现在的状态。
墨蔚根本没有间情去接沉思若的电话。
她背靠着墙缓缓坐下,双手掩着面,让泪水肆意滑落,尽量不发出声音,用力的压制呜咽声,可怨恨太过庞大,撑开了她的喉咙。
幸好,烂尾楼本就没什么人,没有人会听见她的哭泣。
墨蔚没想到她会做的这么决绝。
生育者却转为施暴者。
拨了一层皮后,又要她切下没有几两的肉块给予施暴者,徒留一副没人要的骨架。
她终究敌不过现实。
许是过了很久,久到手机不再发出声响。
她缓缓拿起出手机,哭得太过用力,连正常的打字与呼吸都成了困难,她颤抖的手指常常按错别的键,好久才传去讯息。
只是收讯的人不是沉思若。
对面的人很快传来讯息:「你终于想通了!我马上去问她甚么时候有空。」
不久后,她接到了那女人的消息:「正好!她今天有空,你准备一下,我晚上7点去接你。」
墨蔚收拢这难堪的思绪。
她们走到餐厅的半段,还需要走一半,才会到那半月形的楼梯。
墨蔚眼睛空洞的盯着她不断更换的的鞋尾。
血液以极快的速度涌向四肢,被晚秋冻冰的指尖一点点回温,莫名的感觉涌上她的心头。
彷彿有一张无形的嘴出现在她的耳边,不知在低语着什么,那女声拥有两种相悖的声音,既低沉又尖锐。
墨蔚皱起眉间,抬起头四处张望,似图寻找声音的方向。
墨蔚的视线停在一台留声机上,类似喇叭花的形状悠悠传出音乐声。
墨蔚认为绝不是那里。
她见那女人依旧正常的跟着侍应的脚步,没有听到一丝不合时宜的声音。
她开始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有些幻听。
那女声没有明显的出处,却真切地出现在墨蔚的耳朵里。
那声音重复着一段音频,墨蔚听不懂,她感到烦躁。
可她又觉得那声音诉说的是一件重要的事。
是墨蔚绝对不能错过的事。
她眼见自己穿越过的大半的餐厅,却找不到声音的出处。
那声音越来越大,震得墨蔚的耳蜗有些疼痛。
她迈上一格阶梯。
当她要把另一隻脚跨上时,身体却如同生锈的齿轮一般卡在那里。
脖颈不听使唤地转动,视线自动聚焦到落地窗前那一抹倩影。
那声音自动停止。
墨蔚才发现那声音是由她的身体传出,那声音只给墨蔚一人听。
落地窗前,穆之白无法读下手机里的一字一句,明明都是熟悉无比的单词,却无法走进穆之白的脑海里。
穆之白的心脏被一双无形的手拧紧,那手温暖且宽大,但握紧的力度却如同机器一样冷酷。
她吐出一口浊气,仰起头,盯着星星点点的天花板。
蓝色的小点一颗颗虚无的闪烁着。
她望着那些星星点点,不安的感觉越发强烈。
穆之白的眉头越促越紧,她觉得身体内有一头幼兽,正在慢慢啃食她的五脏六腑,待牠饱餐一顿后便会成为一头巨兽,会将她撕碎,把她变成一块一块的残缺碎片。
姿势久了以后,她的肩膀变得僵硬。
穆之白转动脖子,让那些紧绷的肌肉得到拉伸。
突然之间,她感受到一股特别强烈的视线。
即便还没对上那人的双眼,穆之白便可感知那视线里饱含的情愫。
讶异、喜悦、温暖以及爱。
那眼神竟冲淡一些心理上的怪异感,也让躁动不安的的身体得到一些抚慰,渐渐地平息。
穆之白有些好奇,她偏过头迎上那个视线。
两人的视线交会之时,时间也跟着静止。
有东西破开了。
『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