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号:
密码:
PO文学 > 都市言情 > 日月(姐弟骨1V1) > 五月
  之后半个月,日子过得意外的平静。
  起初,祁煦脚上的伤还没好利落,走路总故意慢半步,借着那点跛的由头,在学校里逮着机会就往祁玥身上靠。祁玥每次都红着脸捶他,嘴上说着烦,手上的力道却轻得像挠痒痒。
  出了校门,他也自觉地把那点黏人的劲儿收起来。
  拆线那天是祁玥陪他去的。
  护士给伤口消毒,刺鼻的味道在空气里漫开,凉意渗进皮肤。她收拾好托盘就出去了,门一关,病房里只剩他们两个。
  祁煦立刻开始装疼,眼神可怜巴巴地往祁玥那边瞟。祁玥被他逗笑,走过去,红着耳朵轻轻抱了他一下。
  下一秒,门被推开。
  拆线的医生正好走进来。
  祁玥像被烫到似的弹开,退到窗边,低着头假装看风景。
  医生是个年轻姑娘,一边拆线一边瞥了他们一眼,随口打趣,“女朋友呀?”
  祁煦没忍住笑出了声。
  祁玥脸一下子烧到耳根,转身就跑了出去。
  拆线之后,祁煦的伤口都快结痂了,还是天天喊疼。在学校里变着法子找她“安慰”,偏偏祁玥还真吃“苦肉计”这套。
  每次他装疼,她都瞪他一眼,然后红着脸默许他靠过来。
  他们就这么相处着。
  祁玥还是会脸红,会害羞,会被他逗得手足无措。
  只是再也没有推开过他。
  ……
  五月初,雅思考完了。
  叁天后成绩出来,俩人考得都不错。留学申请的事基本算告一段落,剩下的交给中介去跑,他们只管按时补信息、签字确认就行。
  祁玥总算能把一直吊着的那口气松下来了。
  学校这边也是没什么正事了,虽然她平时上学也不怎么干正事。跟那些已经保送的同学一样,他们都闲了下来,每天上学就是走个过场,打卡完成任务。
  五月中旬,班主任把他们这些确定去向的喊去,说要筹备毕业晚会。
  说是毕业晚会,其实就是个给领导看的汇报演出。场地定在艺术会堂,被点名上台的,清一色是保送生、出国留学的,再掺几个高一艺术生撑场子。
  祁煦作为学生会长,看了名单之后,自己也主动报名参加了朗诵。
  这几天还排练得格外积极,老师夸祁煦起到了带头作用,但他其实就是想名正言顺在学校多待一会儿,和祁玥多待一会儿。
  排练安排在下午的上课时间,地点是艺术会堂。
  台上灯光亮得有些晃眼,空气里飘着木地板被反复踩过的味道。祁玥站在侧台等着上场,手机忽然在掌心里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
  是秦书屿的微信,“玥玥,拖不住了。”
  她喉咙一紧,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看来秦书屿那边是顶不住了,拒绝订婚的事,祁绍宗肯定已经知道了。幸好申请材料都递出去了,但今晚回去,一顿训斥是跑不掉的。
  轮到她上场了。
  她心不在焉地走上台,坐到钢琴前面。曲子早就练熟了,手指一搭上琴键就自己动起来,根本不用过脑子。音符一个个从黑白键里蹦出来,落到空荡荡的会堂里,清清冷冷的。
  她弹完,起身鞠躬,转身下台,手心却一直是潮的。
  站在侧台又发了会儿呆,祁玥琢磨来琢磨去,还是觉得,这种时候,越乖越好。
  不能让祁绍宗对她起半点疑心。
  下午放学铃一响,她立马拎起书包就往会堂门口走。按祁绍宗的规矩,她应该尽早回家练琴。
  祁煦的节目还在排练。他看她匆匆忙忙要走,也请了个假,跟着她出了门。
  ……
  果不其然。
  祁玥一回到家,刚推开门,就听见祁绍宗在客厅里打电话。
  他站在茶几边上,脸色铁青,额角的青筋隐隐跳着,叉着腰来回踱步。
  明明他看起来气得不轻,声音却压得低低的,带着一种硬挤出来的讨好,“秦总……您再帮我这一次,就这一次……”
  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
  祁绍宗连着“喂”了两声,语气一下急得发颤。下一秒,他盯着屏幕愣了愣,紧接着声音陡然拔高,爆出一句脏话。
  “妈的!”
  他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垃圾桶。塑料桶撞在地上“哐”的一声闷响,里头的纸团、包装袋滚了一地。
  他转过身,目光一下子落在门口两个人身上。
  “祁煦,你去把书房那堆文件处理了。”
  祁煦脚步顿了顿,低头应了一声。眼神不受控制地往祁玥这边飘了一下,带着点担心。然后慢慢走向书房。
  书房门一合上,祁绍宗的目光就盯住了祁玥,朝她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过来。
  祁玥顺从地点点头,慢慢走过去。
  刚刚那通电话,秦铭那边已经和祁绍宗明说了,订婚的事秦书屿不肯,因为他有了新女朋友。祁绍宗这会儿看祁玥,是越看越来气。
  “没用的东西!”
  他指着她,手指都在抖,“秦书屿那么好的机会,你都不懂把握!”
  祁玥低着头站着,肩膀绷得僵直。
  心跳快得像要撞出胸口,她不敢抬眼,不知道他下一步会干什么,只能盯着自己鞋尖旁边那张被踢出来的废纸。
  祁绍宗越骂越难听,他走到她跟前,手指用力戳她脑门。戳着戳着,他抬手推了她一把。她脚下踉跄,退了半步,没出声,又站稳了,任他推搡。
  就在这时,书房门开了。
  祁煦从里头走出来,脸色很冷,“爸,资金方那边找。”
  祁绍宗像被什么东西扯了一下,骂声卡在喉咙里。他又骂了句脏话,猛地转身,脚步很快,几乎是冲过去的。
  祁煦侧身让开,眼神迅速往祁玥这边扫了一下,漏出一点藏不住的心疼。然后跟着祁绍宗进了书房,门在身后合上。
  客厅一下子安静下来。
  祁玥盯着祁绍宗的背影消失在门缝里,这才慢慢吐出一口气。心里那块悬着的那块石头落下。
  还好。
  只是骂她。
  还好还好。
  书房里,祁绍宗又换回了那副低声下气的腔调,对着电话那头断断续续地巴结讨好。
  挂断电话后,他眉头死死拧着,能夹死一只苍蝇。
  祸不单行。
  监管那边风控问题被捅了出来,秦铭这边刚明确不再替他疏通关系,资金方就跟着拖延放款。现金流出问题,他现在头疼得厉害。
  一想到刚才秦铭那通电话,他就气得牙根发酸。
  秦书屿那边突然有了新女朋友,秦铭的态度立马就变了。说翻脸就翻脸,一点情面都不留。
  “妈的!”
  他忍不住又骂了一句,“换女人换得比衣服还快!”
  可秦铭这事儿还不是最让他堵心的。
  最让他纳闷的是,到底是谁把那些东西捅给监管的?
  他抬头盯着书房某个角落,眼神阴沉得吓人。
  他看过监控,明明没人动过那个文件暗格,祁煦也没去碰过那一格。
  那就只能是公司内部出的问题。
  内鬼?还是谁被逼急了乱咬人?
  他靠在椅背上,用力按着眉心,想把那股疼压下去。
  最近Hg的烂摊子一件接一件。他原本打算等安全事故收尾后,就把陈焱彻底处理掉,那家伙知道得太多,这些年赌得越来越凶,债越背越多,办事却越来越不力。对他来说,这条狗已经不值钱了,留着反而碍事。
  可安全事故还没收拾干净,监管又像鬼一样缠上来。秦铭原本要帮忙疏通,结果秦书屿突然看上别人,一切都卡在这儿,动不了。
  他用力揉了一下太阳穴,指腹压得发狠。
  过了几秒,他把手放下,眼里只剩一种又烦又狠的决断。
  看来只能去找那帮人了。
  那些人有权有势,爱玩,玩得又脏。他年轻时为了走捷径拿资源,参加过好几次那种局,被灌酒灌得,第二天醒来脑子里全是嗡鸣声。现在光是想想,他都觉得肝疼。
  他盯着桌面,沉默了很久。
  最后伸手,拿起了手机。
  ……
  这一周,祁绍宗几乎不着家。
  酒局一场接一场,常常彻夜不归,偶尔半夜才满身酒气地晃回来。祁玥吊着的那颗心总算松快了一点。她甚至暗暗盼着他再忙些,忙到她拿到offer,忙到她出国那天,他都抽不出空来管她,这样最好。
  周六这天,祁玥前一晚被祁煦折腾得够呛,一觉睡得很沉。
  醒来时,窗外的光已经亮得发白。她摸过手机一看,屏幕上赫然是中午的时间。
  她慢吞吞爬起来洗漱,把头发随便一扎,换了件家居服,像往常一样准备下楼吃午饭。
  走到楼梯口时,她忽然听见客厅里有人说话,声音很放肆。
  她脚步慢了下来。
  下一秒,客厅里的谈话声像被人按了暂停,戛然而止。短暂的安静里,她甚至能听见自己的拖鞋踩在木地板上的轻响。
  紧接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朝楼梯这边过来。
  祁玥刚走到楼梯转角,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她看见祁煦从客厅方向快步走来,神情绷得紧紧的,步子比平时急得多。
  她下意识往他身后扫了一眼。
  祁绍宗坐在沙发上,旁边还坐着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那人肚子把衬衫扣子撑得鼓鼓囊囊,腕上的金表一晃一晃的。
  那男人的目光越过祁煦,直直落在她身上。毫不遮掩地打量着她,从脸到腿,慢慢扫下去。
  那眼神猥琐又露骨,恶心得让她后背直起鸡皮疙瘩。她脚下差点没踩稳。
  祁煦已经叁两步跨到她面前,严严实实地挡住了她下楼的去向。他抬眼看着她,眼神里全是紧张和肃然,没说话,只是朝楼上方向飞快地瞟了一眼。
  他在楼梯上停顿了一会,脚步又抬起,继续往楼上走。
  祁玥心口猛地一跳。
  那一瞬间,她没有犹豫,直接转身跟着他上楼。
  祁煦走到自己房门前,拧开门迈进去。门没关严,留着一道缝。
  祁玥脚步没停,心领神会地跟了进去。
  她刚把门轻轻合上,身后的人就贴了过来。
  祁煦从背后抱住她,胸口压着她的背,先是很轻地吐出一口气,把憋着的那股劲儿放下来。然后他低头,把脸埋进她颈侧,蹭了蹭。
  祁玥被蹭得颈间一阵酥痒,忍不住缩了缩肩膀。
  那股熟悉的青草香和温度裹着她,把刚才在楼梯口被人凝视的恶心感一点点压了下去。心跳慢慢缓下来,回到原来的节奏。
  可疑惑还在。她偏过头,目光落在他颈侧那颗乱蹭的脑袋上,停了两秒,还是开口问:“刚刚那个……”
  她本想找个委婉点的词,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干脆直说,“……那个猥琐大叔是谁?”
  祁煦的动作顿了顿。
  他抬起头,下巴抵在她肩上,眼神一下子冷了下来。像是想起什么脏东西,嫌恶从眼底直往外翻,连眉心都跟着皱起来。
  “胡天豪。”
  他声音发冷,“以前当过区里招商引资的副主任,后来又挂过商会的头衔,台面上人模狗样的。”
  他说到这里,唇角扯了一下,像是在忍着什么反胃的东西。
  “前两年因为拉皮条和猥亵的丑闻,被撤下来了。但他路子野,黑白两道都沾点,手上的资源还是多,跟一帮人混得很深。”
  祁玥听得眉头越皱越紧,胃里像被什么东西搅了一下。嘴角又不受控制地往一边抽,“那他怎么会在这?”
  “爸最近在巴结他们。”
  祁煦说,“他这段时间忙里忙外,就是围着这群人转。”
  祁玥后背一凉,鸡皮疙瘩顺着手臂起了一层。
  她从他怀里稍微挣开一点,转过身,直接抱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胸前。
  祁煦顺势把她抱紧,手掌一下一下顺着她的头发往下捋,动作很慢。他低头嗅了嗅她发间的味道,刚才眼里的那点冷意也慢慢褪去。
  房间里安静下来。
  他们就那么相拥着,时间一点点过去。
  微风从窗缝里钻进来,窗帘轻轻鼓起,又缓缓落下。
  ……
  客厅里,胡天豪的视线刚刚一直追着祁玥的背影,黏在楼梯上没动。
  等她走到二楼拐角快要消失时,他才慢悠悠收回目光,懒洋洋地开了口。
  “你这俩孩子,关系挺不错啊。”
  语气轻飘飘的,眼神又往楼梯那边瞟,像没看够似的。
  祁绍宗一愣,顺着他的视线往楼梯看了一眼,有点疑惑,但还是赶紧附和,“还好还好,毕竟一个娘胎里出来的。”
  他掩着那点尴尬,忙不迭起身给对方续茶,语气讨好得滴水不漏,“胡总,您尝尝这个,今年的明前龙井,刚到的,特别清。”
  胡天豪接过杯子,先凑近闻了闻,又抿了一口,嘴角慢慢勾起来。
  “好茶,清新。”
  他放下杯子,指腹在杯沿上轻轻转了一下,“像刚成年的小女孩一样……”
  他抬起头,又往楼梯方向看了一眼,眼里浮起一点意味不明的笑。
  “青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