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对视一眼,都没有动。
不就是让人在冰天雪地里挨冻吗,谁不会啊?
于是两人装作没看见,继续在面馆里烤炭火、喝热茶,谈天说地,展望未来。
莫忘尘和账房先生在冷风里等了许久也没等见人,气得大骂:
这个逆子不是应该早到了吗?怎么会比我到的还晚?莫不是故意涮我?
账房先生不住地劝:怎么会呢?大公子是个仁义之人,绝不会做出这种事的。
他们又等了一会儿还不见人来,莫忘尘冻得直跺脚。
账房先生道:方才我瞧见拐弯的地方有个面馆,咱们进去喝碗面汤等着?
两人便来到面馆,一掀门帘,莫忘尘与莫松言四目相对,一个愣住,一个冷笑。
爹,您可算来了,您儿子我都要被您冻死在府衙门前了,险些闹出人命,若不是这家面馆的掌柜帮助,恐怕您现在看见的便是儿子我的尸首了
噢,不是尸首,是被冻死的真人冰雕。
莫忘尘反应过来,进入面馆,大叱:说什么浑话!我能让你冻死?不过是临时有事耽搁了而已。
哦?是吗?何事?莫松言顺势问道。
呃莫忘尘看账房先生一眼,使劲使眼色。
临时有一批货有问题,需要莫掌柜看着拿主意,这才耽搁了。
莫松言将这两人的表情尽收眼底,自然猜到这是临时找的借口。
果然不出他所料,莫忘尘就是故意迟到的,故意让他们在寒风里站了那么久!
他讽刺道:这批货出问题的时机还真准呢,莫不是踩着点来的?
你莫忘尘欲指着他骂,后面的话还没说出来便被面馆掌柜打断了。
几位贵客,以和为贵呐。
莫松言拉着萧常禹的手站起来朝面馆掌柜道谢,然后朝莫忘尘道:爹,走啊,办正事去。
莫忘尘与面馆掌柜对视一眼,对方冲他和善一笑,他也不好再去挑事,只得离开。
可怜他一碗面汤都没喝上,又要出去吹冷风。
幸好府衙里也有炭火,着实救了他一命。
几人来到衙役跟前,萧常禹将签好的协议拿出来给衙役过目。
衙役接过去之后翻了翻,然后派人将存档在府衙的那份协议找出来,三份协议一起摊开放在桌上。
衙役朝莫松言道:你的五百两银子呢?
莫松言将银票从怀里取出来递给衙役。
衙役又问莫忘尘:你的五千两银子呢?
莫忘尘闻言露出一副得意的笑容,向后站了站将账房先生让出来。
莫松言这才注意到账房先生背着个包袱。
他盯着账房先生将包袱取下来递给衙役:大人,五千两银子在这。
衙役面色阴沉,一个一个地数着,莫松言也跟着数。
一个、两人、三个五十两一个的银元宝,一共一百个,满满当当地摆在桌子上。
莫松言回头瞧了一眼得意洋洋的莫忘尘,心道:这人是不是傻?这么多年生意白做了?为了跟自己置气竟然给官府的人找这么多麻烦,不怕以后被针对吗?
他转过脸朝衙役道:大人,桌上摆了这么多东西太妨碍您办公了,不如我先将我那份银子取走?
衙役点点头,首先将压在银元宝底下的五百两银票还给他,道:五百两
一直数到五千两人,桌子上仅剩下十个银元宝。
莫松言得到的那四千五百两银元宝全被他装在一个布袋子里。
他早就猜到莫忘尘会使些手段让他们不痛快,因此很早便托萧常禹缝制了这个布袋子。
用的是最粗糙的麻布,叠成两层,用针锋密实,最后再在两片布上缝了两条带子,可拎可背。
莫忘尘看着他有备无患的样子,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衙役指着剩下的十个银元宝,道:你们的,拿走。
账房先生急忙又将银元宝收进包袱里,朝衙役陪着笑脸。
衙役无视他谄媚的笑容,拿起印章给三份协议盖上已履约的红章,最后将三份协议打包收好。
手续已办妥,你们可以离开了。
莫松言道声辛苦了,告辞离开。
莫忘尘想着自己今日没能好好整治这个小子一番,气不打一出来,急匆匆跟上。
谁教导的你如此不识礼数,哪里有当儿子的走在老子前面的?
莫松言定住脚,嘲讽道:您说的不错,当老子的确实得走在儿子前面。
莫忘尘冷哼:哼!你还真会得了便宜卖乖,五百两银子换了我五千两,说说罢,你要拿这些银子做什么?
爹,您是不是忘了,莫松言失笑,我已经被小娘从家里身无分文的赶出来了,找您帮忙您还让我欠了一身债,如今我要做什么和您有关系吗?
我这
莫忘尘话还未说完,莫松言打断道:您是何意我不想了解,也不关心,我只求您日后过好您自己的日子,常回家看看。
语毕,他搂着萧常禹继续往前走,嘴里很哼着新人笑,旧人怨,纵是庭中姹紫嫣红皆开遍,也难抵四野芳草惹人怜
莫忘尘反应过来之后面色一哂,在寒冬中伸出手指着莫松言的背影:你!你!
最后,他一甩衣袖,气鼓鼓地走了。
-
莫松言带着萧常禹一路走得有些战战兢兢,毕竟背了五千两银子在身上,他们生怕被人抢了。
好在吉人自有天相,两人顺利到达钱庄。
他们用银元宝换了五两银票,然后将剩下的四千两银子存在钱庄换利钱。
这些钱他留着日后有大用,但放在家里太过危险,还是存在钱庄放心些,顺便还能吃利息,何乐而不为。
该薅的羊毛还是得薅的。
账清了,钱有了,莫松言准备迈向下一个目标收徒。
他在布告栏里贴了一张收徒帖:某年某月某日某时,于韬略茶馆举行幼苗大比拼,挑选合适的人才收为徒弟。
要求参选人自备节目,大方展示,若能成为徒弟,不仅包吃包住,每月还有月俸,但前提是徒弟能通过为期一月的考验。
有意者到韬略茶馆寻萧掌柜登记。
收徒帖一经张贴便引来无数人围观。
本来东阳县和周围郡县便有许多人暗戳戳地在韬略茶馆学艺,如今人家明着收徒,那还不抓住机会?
于是一窝蜂似的,韬略茶馆门前挤满了人。
萧常禹给他们一人一张纸一支笔,让他们填写纸上所需的信息:姓名、年龄、籍贯、曾经的职业、特长、优点、缺点
全是莫松言不知道从何处想到的一些内容。
那群人围在韬略茶馆门口奋笔疾书,路过的人便好奇地张望打听,得知是莫先生要收徒,马上又叫来自己认识的人过来瞧瞧。
一时间无论是想要拜师的还是没兴趣拜师的,全都围在茶馆门口。
大伙儿围着聊天的功夫,下午的演出要开始了,买了票的宾客陆陆续续排队验票进场,没买票的宾客则在打听下一场的票是否能买了。
结果何止下一场,后六日的票都已卖光。
有人急了:那我买后七日的。
伙计面露难色:后七日要举行育苗大比拼,那天没有演出。
有人又问:那我买后八日的。
伙计再次抱歉道:后八日的门票我们还没做出来,不过您别着急,明日便能做好。
众人一阵无语,却也无可奈何,只能等到明日再来。
几日里,因为众人奔走相告,每日都有不少人前来登记。
莫松言这一个收徒帖,竟意外给自己打了个轰动全城的广告,可谓是意外之喜。
哪怕从不听相声的人,如今也有了些兴趣:
既然这么火爆,那么多人喜欢,我们改日也去瞧瞧?
行啊,没问题!
另一头,久在深院的甄温茹也听说了这个消息。
莫先生?哪里来的莫先生?
家丁回他:就是大公子。
什么?莫松言?他还有这本事?
原本悠闲躺在藤椅上的甄温茹瞬间坐起,双手紧紧攥着把手,面目有些狰狞。
伙计们将自己知道的信息一五一十说出来。
甄温茹沉吟良久,最后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一个整日在家中无所事事的人何时去山上拜过师,又是何时学的这个名叫相声的东西?
这定然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