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爸已经走了。”姜窈开口,声音还是一样温和,“你不用那么紧张。”
许昭意终于转过头看她,“谁紧张了?”
“你啊。”姜窈笑了笑,伸手拿起一颗草莓递给她,“早上没吃饱吧?先垫垫肚子。”
许昭意没接。
她的手就那么停在半空中,不催,也不收回,只是温柔地看着她。
僵持了大概十秒,许昭意一把抓过草莓,塞进嘴里狠狠一咬。
酸甜的汁液瞬间溢满口腔。
“这才对嘛。”姜窈笑了,眼睛弯成月牙,“小女孩就该好好吃饭,哪能用饿肚子来跟自己过不去。”
“我不是小女孩。”许昭意冷冷地说。
“在我眼里,你还是。”姜窈拿起另一颗草莓,慢条斯理地吃着,“二十岁,多好的年纪。可以任性,可以闹脾气,可以做一切想做的事。”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许昭意,“不过昭昭,做事之前要想清楚后果。比如煎糊的蛋,我可以吃一次两次,但你爸会心疼。他要是因为你,对我更愧疚,更想弥补我……你觉得是谁赚了?”
许昭意手里的草莓掉在了地上。
她盯着姜窈,瞳孔微微缩紧。
“你……”
“我什么?”姜窈歪了歪头,表情无辜,“我只是在跟你讲道理呀。”
可是她眼底清清楚楚地写着:看,这就是你跟我斗的结果。
许昭意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你到底想怎么样?”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
“我想怎么样?”姜窈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然后伸手,轻轻拨开了许昭意颊边的一缕碎发。
动作很亲昵,也很自然。
“我只想好好地,在这个家里生活。”她轻声说,“跟建诚好好过日子,也跟你好好相处。”
她的指尖擦过许昭意的脸颊,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所以昭昭,”姜窈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别再闹了,好不好?”
她的气息拂在许昭意耳边,温热的,带着草莓的甜香。
许昭意僵着身体,一动不敢动。
“乖。”姜窈退开,站起,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先把东西吃了。晚点我让阿姨炖个汤,你昨天也没吃好吧?”
她说完就转身走了,轻飘飘的,像一片羽毛。
门被轻轻带上。
房间里只剩下许昭意一个人,还有床头柜上那份还在冒着热气的三明治。
她盯着那份三明治看了很久,然后猛地抓起枕头,狠狠砸在床上。
枕头软绵绵的,砸不出一点声响。
许昭意松开手,瘫倒在床。
她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姜窈刚才那句话。
“他要是因为你,对我更愧疚,更想弥补我……你觉得是谁赚了?”
这才是那个女人的真面目。
温柔是假的,包容是假的,连那副委委屈屈的样子都是假的。
她什么都清楚。
她只是在等,等许昭意自己撞上来,好让她能更冠冕堂皇地巩固自己的地位。
许昭意抬手捂住眼睛。
窗外阳光正好,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她手指上留下一道金线。
第3章 003
又过了几天。
许昭意这几天一直待在房间里,除了吃饭基本不下楼。吃饭也是挑姜窈不在的时候去厨房随便拿点什么,或者干脆叫外卖送到大门口,自己下去拿。
她不想再跟那个女人打照面。
每次一看到姜窈,她就会想起那天早上那些话,想起那个胜利者般的眼神,想起那份被吃完的糊煎蛋。
越想越憋屈。
这天下午,她睡了一觉起来,觉得无聊,打算出门转转。
打开衣柜的时候,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平时衣服多,都是按颜色和季节分类挂的。左边是外套,中间是连衣裙,右边是上衣裤子。颜色从浅到深,排列整齐。
可是今天,左边那排深色外套中间,好像混进了什么不该出现的东西。
她伸手拨开一件黑色风衣,然后愣住了。
那是一件睡裙。
真丝的,酒红色,吊带,裙摆大概到膝盖上方十厘米,料子薄得几乎透明。在衣柜里暗沉沉的黑色中间,这抹红色像滴不小心溅进去的血。
而且不是她的。
许昭意几乎不穿真丝睡衣,她嫌穿着睡觉不自在。她的睡衣都是纯棉的,宽宽大大,舒服为主。颜色也大都是白的灰的蓝的,绝对没有这种扎眼的酒红色。
她伸手把那件睡裙拿出来。
入手滑滑的,冰凉凉的,像是握住了一捧水。
然后她闻到了一股味道。
很淡,很清晰,是她这几天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香水味。
姜窈身上的味道。
那种清晨白玫瑰混着一点清冷的甜香,此刻正从这件薄薄的睡裙上散发出来,钻进她的鼻子,钻进她的肺里。
她甚至还看见,在睡裙的胸口位置,有一点点细微的褶皱,像是被人穿着睡过。
许昭意只觉得一股火气蹭地一下窜到头顶。
这女人,故意的吧?
故意把睡裙放进她衣柜里?故意让她看见?故意让她闻到这股味道?
她想干什么?宣示主权?告诉她这个家连衣柜都已经分不清谁是谁了?
许昭意猛地摔上衣柜门,抓着那件睡裙就往外冲。
她甚至没换衣服,还穿着身上的家居服,头发乱糟糟披在肩上,光着脚就踩在走廊地板上,咯噔咯噔一路跑到三楼。
主卧门关着。
她抬手就要砸门,临到手落在门板上时,动作却顿了顿。
门没锁,虚掩着。
里面传出细细的水声,还有女人哼歌的声音。调子很轻,很柔,是她听不懂的外语歌。
姜窈在洗澡。
许昭意握着睡裙的手紧了紧,犹豫了三秒,还是推门进去了。
卧室很大,装修是她爸喜欢的风格,深色实木家具,厚重的地毯,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床上铺着深蓝色的床单,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浴室门关着,磨砂玻璃后面透出一个人影。
模糊的,曲线的,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许昭意别开脸,视线落在地上的拖鞋上。
两双。一双深蓝色的男款,一双浅粉色的女款,并排放着。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梳妆台,上面摆满了瓶瓶罐罐,都是她这两天在姜窈身上闻到的那个香味牌子。
她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开口喊人,浴室门忽然开了。
先出来的是水雾,然后是香气,再然后是一个裹着浴巾的女人。
姜窈大概也没想到外面有人,脚步停在门口,一只手还按着胸口的浴巾,另一只手拿着毛巾擦头发。
浴巾是白色的,只到膝盖上方一寸,露出纤细的胳膊和笔直的小腿。头发湿漉漉披在肩上,水珠顺着脖颈滑下来,钻进胸口幽深的沟壑。
她脸上没有化妆,皮肤白得透明,眼睛因为水汽显得更黑更亮,睫毛上还挂着细小水珠。
“昭昭?”她眨了下眼,有点意外,随即笑起来,“找我有事?”
声音带着沐浴后的慵懒,软绵绵的,像浸了水的棉花糖。
许昭意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件酒红色睡裙,又抬头看看面前只裹着浴巾的姜窈,脑子有点卡壳。
“这个。”她把睡裙举起来,声音硬邦邦的,“是不是你的?”
姜窈眯眼看了看,然后啊了一声,恍然大悟的样子,“是我的。怎么在你那里?”
“在我衣柜里。”许昭意咬牙,“为什么?”
“在你衣柜里?”姜窈歪了歪头,表情很困惑,“怎么会……哦,我想起来了。”
她放下毛巾,朝许昭意走过来。
浴巾下的腿又长又直,每一步都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走到许昭意面前时,她身上沐浴露的香气混合着水汽扑面而来,比那件睡裙上的味道更浓,更真实。
“前两天阿姨整理房间的时候,我让她把要洗的衣服收一收。”姜窈轻声解释,伸手接过那件睡裙,“可能她搞错了,把这件也收进去了,又放错了衣柜。真是不好意思。”
她说得有理有据,表情自然得挑不出毛病。
许昭意盯着她。
姜窈也在看她,眼神清澈,无辜,甚至还带着点歉意。浴巾的领口有点松,露出一片白皙的锁骨和胸口起伏的轮廓。
“这样啊。”许昭意扯了扯嘴角,“那你以后注意点。自己的东西收好,别到处乱丢。”
“嗯,我会注意的。”姜窈点头,然后顿了顿,视线在许昭意胸前扫了一眼,声音更轻了些,“其实昭昭,你穿这个颜色应该也好看的。”
许昭意顺着她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
自己今天穿的家居服是件宽松的白色t恤,领口有点大,刚才跑得太急,一边肩膀都滑下去了,露出半边锁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