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暴风雨前夕
插画博览会结束的广播响起，整个会场像是被松开的发圈，蓬松又乱哄的动了起来。
林嘉嵐绑起头发，捲起袖子，开始打包画册、明信片、展示架，将它们一一归位进她带来的收纳箱。耳边是主办单位用无线电指挥的声音，还有搬运人员此起彼落的提醒：「这边易碎品小心喔！」「小心脚边的胶带！」。
熟悉的晨鹤物流人员也穿梭其中，有人推车、有人抬箱，现场像个大型机器在完美运作。
忽然，其中一位员工猛然停住脚步，像雷达侦测到目标一样，眼神一亮：「欸欸欸！那不是…？」
几个人立刻喊了出来：「何—宇—泽！」
这声如雷贯耳，吓得何宇泽差点把手上的画册扔出去。他转头，就见几个同事像看到稀有动物一样衝过来。
「靠，你不是请假吗？来这里干嘛？」
「穿这么帅，是来把妹的吧？」
「你不是说这几天有事？」
说着说着，同事的目光落到他身边低头收明信片的林嘉嵐身上，然后默契十足的交换眼神，还不忘小声嘀咕：「你看他耳朵红成那样。」
何宇泽耳根红到不能再红，只能小声咕噥：「你们真的很烦。」
林嘉嵐边笑边收东西，低声说：「你人缘很好嘛。」
他刚想反驳，却被一道熟悉的声音打断。
「你这小子，怎么回事啊？」
他们的主管手拿冷泡茶走过来，一拳敲在何宇泽手臂上：「上班的时候主动说要来这里，放了假还在这里？还以为你有多爱工作？结果是来谈恋爱！早说嘛！」
其他同事哄堂大笑，一脸吃瓜的看着。
不远处的陆玹拉着宋思语，笑到弯腰：「这画面太好笑，我快不能呼吸！」
江辰阳也笑得不能自已：「他那脸超像学生被教官抓到在约会！」
林嘉嵐低着头偷偷笑着，脸颊浮现一层淡淡的红晕。
何宇泽则一副原地社死的样子，僵硬的说：「我…我先把他们赶走…你等我一下。」
展览终于收尾完毕，天色也渐渐暗下来，几个女孩站在场馆门口等男生们开车过来，边聊天边笑着今天发生的趣事，直到一个突兀的声音冒出来…
那声音像钉子砸进木头，突兀而冷硬。
她浑身一震，像被瞬间按下某个记忆开关，原本放松的肩膀绷了起来。
陆玹正在滑手机，听到声音，瞬间变脸：「靠…又是他。」
苏语晴一把抓起画筒，像要上场打仗：「是认真吗？」
宋思语毫不犹豫的站到林嘉嵐身旁，语气冷淡：「你怎么又来？」
那男人步伐悠哉，双手还插在口袋里：「昨天打个招呼，你们就像我要抢劫一样，太夸张了吧？我只是想聊几句，不会太久。」
他的目光落在林嘉嵐脸上，用着令人反感的熟稔语气：「放心，不会让你太困扰。」
林嘉嵐看着他，眼神冷淡如冰。
郑彤不动声色挪近一步：「你的出现就是困扰。这里是公共场所，请你自重。」
他却像没听见，还笑着看着她怀里的画册：「我看了你的作品，跟你一样，温温柔柔的，和以前…」
「你到底要干嘛？」叶可芯打断他说话，脸色沉了下来，「她不想跟你说话。」
他笑容依旧，语气却略显咄咄逼人：「她又没说话，你怎么知道她不想？」
陆玹忍不住了，冷声道：「就算她不说，我们也知道。你不懂？」
林嘉嵐终于开口，语气平静而坚定：「你想说什么，请一次说完。」
男人稍微皱了眉头，但还是维持笑容：「我知道我以前真的错得很离谱，只是那时候我太年轻太衝动…」他语气装得满是懊悔，「我真的想重新开始，弥补以前对你的亏欠。」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她。
「你现在过得很好，我也真的替你开心。我只是想…回到那个我们都还单纯的时候。那时候你的眼神里都是我，那不是骗人的，对吧？」
那句话像是无声的巴掌，狠狠打在她心口。
她以为自己早已痊癒，认为那段过去已经被封存，实则不然。
那些她以为熬过的夜晚、努力修补的信任和自己重建的人格，如今被他几句话不带歉意的掀开，像他永远不懂她是为什么离开的。
男人又向前一步，语气低了下来，像要说服她般：
「感觉你这几年真的变了。变得更冷，也更难亲近了…你一定也没忘过我吧？要不然怎么到现在，都还没跟谁交往？」
林嘉嵐脸色微白，喉咙像被什么紧紧勒住，一时无法说话。
她从没想过，自己居然会被这种话刺得全身僵硬，不是因为他说的有多重，而是他居然以为，她到现在没交往，是因为没忘记他？
那种深层的错愕与不被理解的无力感，直直压在她胸口，压得她快喘不过气。
林嘉嵐再也忍受不了，忽然用尽全力大喊：
这突如其来的喊声像炸雷劈开了沉默，吓得陆玹和其他几位女生全愣住，气氛瞬间凝重起来。
「我跟你，早就结束了。」
魏承艺突然抓住她的手，眼神急切：「嵐嵐，我真的改了，你给我一次机会，我们可以重新来过…」
「别那样叫我。」她低声说，声音颤抖。
她猛地后退一步，惊吓与反感交织而成的尖锐情绪，让她像被踩到尾巴的小猫。
同时间，男生们开着车抵达，车灯洒落。
「你手给我放开！」陆玹率先衝到林嘉嵐身边。
郑彤一把抓住魏承艺的手腕：「你再不放手我报警了！」
「你到底哪来的脸再出现啊？！」
「再这样骚扰她试试看！」苏语晴怒目相向。
一旁男生们听见声音也纷纷衝下车，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就在眾人围过来的同时，一道身影迅速穿过人群。
他像箭一样衝到林嘉嵐面前，一把扯开魏承艺的手，护在她前方。
「别碰她。」他语气低沉冷漠。
魏承艺被他拉得一晃，脸上露出怒意：「你谁啊？这是我们的事，你插什么手？」
「闭上你的狗嘴。」何宇泽几乎咬牙切齿的低吼，「你再碰她一下我让你吃官司。」
张子杰也冷着脸靠近：「要不要我帮你报警？」
江辰阳直接把手机举起来：「我录影了，再动我马上让你变网路红人。」
魏承艺意识到情势不妙，咬了咬牙，只得悻悻离开。
离开前还频频回头，想再看她一眼，但始终只能看见何宇泽坚定的背影，像一面墙，把他阻挡在世界之外。
林嘉嵐像洩了气的气球，一下蹲坐在地上，整个人抱着膝盖，头埋进臂弯里，像个从水里被捞起的溺水者，大口喘息。
她一直以为自己早就痊癒，没想到面对他的出现，身体和情绪竟还会本能的反应。
那些她深埋在心里的东西…痛苦、恐惧、不安，全都因为对方的语气、眼神、碰触，一下子全被翻出来。
何宇泽蹲在她身边，轻轻的，把手放在她背上安抚着。
那一刻，他的存在，不是陪伴…是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