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如海啸般席捲而来
十月底的一天下午，林嘉嵐准时来到澄相创艺，准备参加第二次展前会议。
这次会议要讨论许多细节，时间可能不短，于是她事先跟何宇泽说好了，不用特地请假送她，会议结束会再联络他。
何宇泽笑着答应，还特意叮嘱她记得告诉他结束时间，因为他有话想对她说。
会议开始后，三位插画师及联展团队迅速投入讨论。这次会议依旧由林沁妍主持，不时传出笑声，林嘉嵐专注在自己的提案上，仔细琢磨每个细节，生怕错过任何关键点。
同一时间，何宇泽下班后仍未收到林嘉嵐的讯息，心想会议应该还在进行，便决定先去光影小屋买个甜点，打算待会带给林嘉嵐，会议结束后，她一定会想放松一下。
何宇泽进入咖啡厅，陆玹见到他立刻露出热情微笑，从柜台招手：「今天怎么有空来？」
「我想买个小甜点，待会去接嘉嵐时一起带过去。」他说。
陆玹指向甜点柜的精美甜点：「这两款她都喜欢，光影草莓千层和云莓奶酪杯，你可以挑个她爱的。」
何宇泽仔细看了看，最后选择了草莓千层。没有立即结帐，而是坐在角落喝着摩卡，此刻的他心里正想着：『希望她的会议顺利，待会看到甜点应该会开心吧。』
结帐后接过甜点盒，轻轻拍了拍盒子，想像着林嘉嵐看到时的笑容，嘴角不自觉扬起。
坐进车里，他深吸一口气，心里有些紧张，一路上一直想着，不知道林嘉嵐会不会猜到他打算说什么，还是会被他惊讶到。
会议结束，林沁妍亲自送插画师们下楼，林嘉嵐走出会议室时心里正盘算着待会要跟何宇泽吃什么晚餐。
她一边走，一边揉着有些疲惫的太阳穴，馀光瞥见电梯前的人群中，有个熟悉的身影。
魏承艺。他就站在电梯前，一手插在口袋，一手滑着手机，脸上掛着他那不冷不热的表情。
林沁妍看见他，立刻露出职业笑容：「魏总您好，这三位是我们这次联展的插画师，刚开完设计会议。」随后转向三位插画师：「这位是魏总，魏承艺，澄相创艺的老闆之一。」
魏承艺微笑点头，眼神扫过眾人，林嘉嵐尽量远离魏承艺，站在其他人后面，却依然感觉他若有似无的目光紧贴着自己。
电梯抵达，所有人一同踏入，空间不大，五人站在一起，她缩在角落，而魏承艺就站在电梯门前。
林嘉嵐感觉脊背紧绷，肩膀微微颤抖，视线牢牢盯着楼层数字。
电梯内静默，心跳声震耳欲聋。她屏息不动，只盼这部电梯能瞬间抵达地面。
终于，电梯「叮」一声到了一楼，门开的那一刻，她像被释放的气球，立刻加快脚步走出电梯。
三位插画师与林沁妍各自道别，林嘉嵐脸上依然保持礼貌笑容，心里早已冷得如冬夜。
「嘉嵐。」身后的声音，像针般刺进后颈。
她停下脚步，整个人僵硬，下意识握紧包包背带，指节泛白，指甲几乎陷入掌心，喉咙像被卡住，连吞口水都觉得艰难。
那声「嘉嵐」不是喊，也不是叫，更像是一种提醒。
提醒着她…这个人一直都在，从未离开，而她，也还走不了。
林嘉嵐转身：「…魏总，有事吗？」语气客气而疏离，她努力压住掌心逐渐渗出的冷汗。
魏承艺站在她三步外，不远也不近，脸色波澜不惊，却有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正慢慢逼近。
「没事，只是看到你，想打声招呼。」
他语气虽然平淡，却令人心底发寒。林嘉嵐礼貌点头，只想快步离开这突如其来的交集。
刚跨出一步，身后又传来那声音：「嵐嵐，你还记得我说过什么吗？」
她停下，背脊瞬间僵硬，握住揹带的手更加用力。
「只有我，才是真正懂你的。」
那句话像曾经的噩梦，再次从记忆深处浮出，让她窒息。
林嘉嵐彷彿跌回那段深夜里惊醒、喘不过气的日子。
她转身，这次不再笑，眼神清冷：「魏总，如果您对展览有意见，请透过正式管道联系，不要用私人情绪影响工作。」
「私人情绪？」他嘴角微勾，笑意冰冷，「我只是刚好经过，刚好遇见你。」
「你说过你不会再出现在我面前。」林嘉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不带颤抖。
魏承艺的笑意渐渐消褪，取而代之的是那熟悉又令人害怕的目光，既非愤怒也非悲伤，而是一种极度压抑的情绪，如火山爆发前的死寂。
「我以为…你会好奇我为什么会出现。」
林嘉嵐没有回答，只冷冷盯着他，像逼自己不被他的语气牵动。
「你最近跟那个男人走得很近。」他语速缓慢，一字一句像从齿缝挤出，「你知道他在做什么吗？还是你只是喜欢被人哄、被人接送、被人伺候？」
林嘉嵐一巴掌甩得重又狠，声音在空旷大厅炸开。
魏承艺转过脸，嘴角勾起冷笑，毫无歉意，只有蔑视与占有慾。
大楼前夜风冷冽，林嘉嵐转身加快脚步，想赶快离开这个地方。
她刚刚打了魏承艺一巴掌…她从没想过自己会这样做，但这次她必须。
因为那男人太过分，话语如刀，一次又一次刺伤她，甚至还牵扯她身边的人。
「林嘉嵐！」身后再次传来令人窒息的声音。
她不想回头，脚步更快。但他很快追上，猛地抓住她手臂，把她拽住。
「你打我？你有什么资格？」他低声咆哮，语气竟带笑，「你以为自己很了不起？有人夸你几句，就觉得自己飞上天了？」
她使尽力气挣脱，但怎么可能比得过魏承艺的力气？
她感觉又痛又无力，眼神冷淡：「放开我。」
「你以前多乖，讯息没回就急得哭，现在倒是翅膀硬了，学会装清高了。」他语气忽然一转，从轻蔑变低声呢喃。
「你还爱我，对不对？我知道你心里还有我。」他语气低沉，步步紧逼。
林嘉嵐转身要走，却被他狠狠推了一把，后背撞上门框，发出沉闷的巨响。
她倒抽一口气，踉蹌了一下。
魏承艺脸色阴沉，一步步逼近。
就在此时，大楼外，一辆熟悉银灰色车辆稳稳停下。
何宇泽下车，正准备去门口接林嘉嵐，他瞪大双眼，脚步僵住，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画面…
林嘉嵐瘦弱的身子狠狠撞在冰冷门框，那沉闷撞击声，像直接撞进他的胸口。
下一秒，魏承艺竟伸手掐住她的脖子。
「你怎么这样…你不该是这样的…」魏承艺喃喃，掐住林嘉嵐脖子的手还加重了力道。
「我现在什么都有，你为什么要拒绝我？你知道我多爱你吗？」
林嘉嵐拼命想掰开他的手指，脖子传来压迫的窒息感，空气越来越稀薄。
何宇泽瞳孔猛然一缩，脸色瞬间沉下，原本温和的气息被利刃般愤怒撕裂，喉结微微滚动，握着车钥匙的手逐渐紧绷泛白。
就在她几乎撑不住时，魏承艺忽然松手，情绪像开关般切换：「对不起…我太激动了，我不是故意的…嵐嵐你别怕，我不会再那样…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林嘉嵐强忍痛楚，想退后，肩膀又被掐住。
何宇泽几乎用衝的到大楼门口，同时魏承艺嘴里仍在低声哀求：「嵐嵐，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会改的…你要相信我，我这么爱你，你为什么…」
何宇泽一把扯开魏承艺的手臂，将他甩到一旁。
林嘉嵐没站稳，幸好何宇泽眼明手快，立刻揽住她的肩膀，护进怀里。
「你没事吧？」他声音低沉，藏不住惊慌与怒火。
林嘉嵐脸色苍白，呼吸急促，喉间泛红，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袖，像抓住最后救命稻草。
魏承艺气急败坏，死死盯着何宇泽：「这是我和嵐嵐之间的事，跟你有什么关係？」
何宇泽挡在她前面，护得密不透风。
指尖颤抖，整个后背都散发出强撑理智的怒气。
他的手在抖，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愤怒。
他深吸一口气，「你不配叫她的名字。」语气极低，「你最好现在，马上滚！」
魏承艺想再上前一步，却被何宇泽犀利眼神逼退。
何宇泽低头看着林嘉嵐，看着她苍白的脸色，脖子上的红痕，他的心狠狠一缩。
「我们走。」声音变轻柔，但眉眼间的怒火未散。
林嘉嵐有些呆滞的点头，在经过魏承艺身边时，被低声呛了一句：「你以为他真的会一直在你身边？没有我，你一定会在这圈子摔得很惨，你会后悔的。」
何宇泽停下脚步，眼神深沉冷冽的瞪着魏承艺，毫无波澜，却比任何怒火更让人心惊胆颤。
他是真的气得发抖，但不能动手，不是他懦弱或压抑情绪，而是深刻理解暴力的本质与后果，所以他努力保持理智，这是他极力与过去对抗的证明。
他护着林嘉嵐往车子方向走，像一道坚实屏障，隔绝所有过去阴影。
「等一下！」魏承艺突然想上前，却被赶来的警卫拦下。
「魏先生，请冷静。您刚才的行为已经违规了。」警卫语气严厉，牢牢抓住他。
「你早晚会知道，他跟我没什么不同。」魏承艺的声音从阴影中冒出，「那时候，我还会在。」
林嘉嵐没回头，双手仍不自觉颤抖，彷彿惊恐渗入每寸肌肤，久久未散。
那早已尘封的噩梦再次甦醒，像深渊中跃出的猛兽，一口一口撕咬她仅存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