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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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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菲律宾一年分旱、雨两季,此时正处于雨季的末尾,时雨时晴,蒸桑拿一样体感黏糊。
  梅氏的代表团这几天在厂区实地勘察,日方一把手亲自接见,随行的还有当地政府官员。
  梅行雪给梅顺琦发来信息:「你回来改订深圳的票吧,带你见两个股东,他们想转让部分股份出来。」
  梅行雪竟然为他拉来了梁琼从前的部将。
  股东会上,梅满吃瘪丢职,聪明人都知道这是谁的手笔。
  外戚帮里一些股东早就对梅满的管理感到不满,如今失去军心,算积怨爆发的结果。
  那两个股东急需资金周转,加上这次在梅顺琦身上看到了梅行霈的影子吧,觉得此子未来可期,就想借机卖个好,重新站队。
  梅顺琦试探地问:「股权意味着话语权,三叔为什么自己不收购?」
  梅行雪:「你就当我害怕枪打出头鸟吧,我现在手上这些已经够了。你好好表现,说不定以后我的这些也是你的。」
  梅顺琦:「知晴、知霁两位妹妹也很优秀。」
  梅行雪:「再优秀也是女儿,能一样吗?」
  可侄子再亲也亲不过女儿吧。
  梅顺琦想起那些传言,他母亲薛小淮原本就是梅行雪的意中人,因为梅行雪另娶她人,二人才不了了之。
  梅行雪认为自己为了拯救危难中的梅氏,牺牲了个人幸福,娶了位唐氏患者回家,已经够委屈了,不想大哥还给了他雪上加霜的一击,居然将薛小淮金屋藏娇。
  梅顺琦没太懂,梅行雪究竟是爱屋及乌,将他视作亲儿子?还是说梅行雪误以为他们是亲子关系?
  反正,蒋阿姨电话里的意思是,既然他以为你是他儿子,那你顺水推舟就好了。
  梅顺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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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过长途奔波,梅知雨休息了一个白天,身体才缓过劲儿来。
  梅满进屋看她。
  梅知雨:“看你表情似乎不太好,发生了什么?”
  梅满:“内部出叛徒了,有两个老家伙想把股份卖给那杂种。”
  梅知雨忍着不让愠气发作,语带责怪,“之前集团把芯片事业部拆分成独立公司,我一直反对梅顺琦接手,你却极力劝我点头。我以为你胸有成竹早有对策,我以为在不影响业绩的情况下能等着看梅顺琦的笑料,结果呢?他支持率水涨船高,你还被踢下了台。”
  梅满满不在乎地笑笑,“姐,你以前总教育我不要心急,现在还未见分晓。你呢,如今最重要的是安心休养,为几天后的移植手术做好准备。”
  梅知雨知道,梅满为了给她找合适肾源,早同东南亚一些非法贩卖器官的组织建立了往来,这次来菲律宾,正是因为隔壁印尼的电诈园区里关押的一个猪仔,疑似高度配型的理想供体。
  猪仔已经被悄悄运过来了。
  梅知雨:“阿满,如果那个人的肾最后真给了我,我们帮他交赎金吧,再给他买张回国的机票。”
  “好。”
  “哎,就算结果不适配,也帮他赎身吧,就当为我积德了。”
  “好。”梅满握住姐姐的手背,安抚起她,“我不是跟你说了还有一份惊喜大礼吗?如果园区的不合适,惊喜大礼里的供体也许合适。”
  “你啊,神神秘秘的。不管怎么样,一定要谨慎,在这里做的事,切记不要传到国内去。”梅知雨忽然一阵咳嗽,打断了她原本想说的话——“惊喜大礼”里的供体,如果不合适,也善待了吧。
  “我答应你,尽量。”
  梅满就不信运会那么衰。
  按说这次成功的概率应该比较大。
  印尼园区那只猪仔,通过线上医学数据对比,血型和hla分型结果都合适,只差现场的淋巴细胞交叉配型了。
  至于另外一个人,首先满足了初步条件——血型相同,而且最重要的,他们还是亲属关系。
  要知道亲戚间肾脏成功配型的概率可是远高于陌生人的。
  梅满一一应下姐姐的请求,没一会儿,那台见不得光的秘密手机响了,“我去接个电话。”
  这通电话是中介那边的翻译mercado打来的。
  mercado:“买家们都到齐了,mang tano问时候行动?”
  mang tano是器官贩子的头目。行动,指的是绑架“惊喜大礼”。
  梅满阴冷一嗤,“着什么急?让他们再等两天,爱等不等。现在是他们求我,搞清楚供需关系再好好说话。”
  梅满压抑着激动呐喊的渴望,他忍了那么多年,终于能彻底解决梅顺琦了。
  他拿芯片业务做诱饵,引梅顺琦上钩,就是为了创造下手的机会。
  梅氏芯片的海外出口和制造,东盟国家占了四五成,梅顺琦接手了这块肥美的蛋糕,就意味着他会频繁出入东南亚。
  原本他想的是在泰国动手,挖走梅顺琦的肾之后卖到缅甸园区折磨成废物,就像《权游》里被小剥皮虐待到身心俱残的臭佬席恩一样。
  只是没想到梅顺琦居然先到菲律宾了,正好印尼猪仔的初步配型结果也出来了,梅满便带着姐姐一起来了。
  梅顺琦害他丢了董事位置,失了威信,没了面子,现在还要挖他阵营元老的墙脚,收购集团股份?
  梅满对这个剥夺他父爱、圆满家庭、几十亿家产的弟弟恨入骨髓,彻底起了杀心。
  梅满抚平脸上变态的扭曲,菩萨低眉般俯瞰着窗外众生。
  他自我洗脑道,他可是很仁慈的,宁愿自己沾上杀戮,也要造福新生。
  他牺牲梅顺琦一条命,不知普度了多少人,所以应该算功过相抵吧?神佛与地狱不会降罪于他的。
  梅满抵菲之前就让黑中介放出消息给国际买家——“现有青壮年活体供体,男,o型血,其余配型数据无,由于债主急需用钱,心、肺、肾、胰、肝、角膜低于黑市价一半,手术费用等自己跟中介沟通即可。”
  他当然不缺钱,无非是不想惹人怀疑。
  如果只有血型信息,没有别的,按说买家们不会轻易交定金站位。
  但器官价格低了一半,就很有吸引力了。
  为了自己或亲人能活命,大家都抱着豪赌的心态,不辞辛苦从远近不一的国家飞过来。
  这群陌生人的心拧成了一股绳——都在盼着梅顺琦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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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梅顺琦还剩最后两个行程,结束就可以回国了,这三天他需要走访上下游,看看供应链和客户的情况。
  同行的几个半导体工程师被紧急召回总部,梅顺琦觉得有些不对劲,但也没阻拦,他们已经完成了这趟的使命,早点回家也无妨。
  团队还剩下五个中国人,为了早两天回国,大家决定一天之内分头行动。
  原定的司机留给了另外一组不会开车的小伙伴们。
  今天这最后一趟,梅顺琦亲自驾车,目的地车程有两个多小时,助理随行,外加一个华人翻译和合法持枪的武装安保人员,共四人。
  早上八点才出发,他提前下楼,坐上主驾,无聊刷着手机打发时间。
  某顶奢珠宝家的sa正巧给梅顺琦发来短信,说那枚定制钻戒已经可以取货了,询问他是自取,还是启用vic黑卡权益,专车押送至私人宅邸?
  当然,黑卡是薛小淮的,他这次的百万消费积分挂她账户而已。「我自取吧。」
  梅顺琦预想着李兰幽接受求婚的样子,不禁笑了。
  他给李兰幽去电,忽然想听听她的声音。
  可惜,打了两次,到最后都是忙音。
  她大概没空看手机。
  他只好留言:「想你了,今晚留点时间给我?」
  「想煲电话粥。」
  「虽然马上就回去了,但我不想忍。」
  「人生苦短,去日苦多。」
  「我们已经浪费了十年了,老婆。」
  更要好好珍惜现在的小日子啊......
  梅顺琦还在跟女朋友絮絮叨叨,不知不觉人员到齐了。
  他选择提前出发,早去早回早视频。
  这几天翻译、保镖跟梅顺琦混得都比较熟了。
  日常板着一张脸的硬汉保镖都忍不住笑言,雇主当司机的情况,还是比较少见的。
  翻译朝天拜了拜,祈求各路神仙,只要今天一切顺利,他圆满完成工作,尾款就到手了。
  小助理:“有这么夸张吗?我看马尼拉治安还行啊,就是拦路要钱的小孩特多特烦。”
  翻译:“我们这一路,不怕出现小孩伸手,给10比索就打发了。就怕遇到帮派设卡,敲诈点儿过路费也就算了,最倒霉的是遇到那种专门绑外籍人士勒索巨额赎金的。”
  保镖也说:“距离马尼拉越远的地方越乱,有些本地团伙会把小孩推到马路中间,根本不会管他们的死活。只在乎有没有把车逼停。”
  梅顺琦一向对儿童葆有善意,闻言不免担忧地蹙眉,“那些孩子真可怜。”
  路程过半,小助理和翻译闭目浅眠。
  一路上风和日丽。
  感情好啊,天公作美,没有刮风下雨刁难他,梅顺琦心情愉悦地想着。
  “吱——”的一声巨响,轮胎抱死,刹车尖啸,惯性拽着车内所有人狠狠往前冲,万幸安全带把大家的胸腔勒紧,没把人甩出去。
  车子超着拐角的矮崖滚落,声响如打雷一样轰隆,八秒后,世界陷入死寂,崖底传来剧痛导致的呻.吟。
  翻译直接昏死过去,其他三人流血不止。
  小助理被吓得三魂丢了七魄,喉咙呛出一口猩红,“发生什么事了?”
  梅顺琦头昏脑涨,他强自清醒,用手掌压住头顶的血,吃疼地说:“刚路中间突然冲出个小孩拦车。”
  保镖已经动弹不得,骨折了,摸出了腰间的枪,“是有个女孩,我也看到了。”
  看从业经验丰富的硬汉给子弹上膛,梅顺琦便明白了,情况没那么简单。
  果然,下一瞬间,侧翻朝天的车窗上传来一道稚嫩的童音——“你们还好吗?”
  干瘦饥黄的女孩说着一口菲式英语,模样单纯,探头探脑地凑近。
  小助理的位置比较靠窗,他摇下本就露出一截缝的车窗,想要寻求帮助,耳边,梅顺琦的喝止同时传来:“别开窗——”
  小助理反应迟钝地回头看自己老板,电光火石之间,什么东西从窗外被扔了进来,刺目的白光骤然塞满车厢,随后是震耳的爆鸣,冲击波被狭小车厢内放大了压力,高温碎屑灼伤了梅顺琦的皮肤和唇角,尖锐的蜂鸣持续作响。
  ——是闪光弹!
  眼失明,耳失聪,一道外来的蛮力骤然拿毛巾捂住自己的口鼻,梅顺琦青筋暴起反手挣扎,岂料毛巾上沾了麻醉药,不出几秒他便深陷昏迷。
  “还挺有种,挺有能耐,都从悬崖上摔伤成这样了,还能把我搞那么狼狈。” mang tano派来的副手lim看着被梅顺琦握出红印的手,不怒反笑。
  他拍了拍失去意识的男人的脸,不禁跟身后的女同伙感叹,“真帅啊这中国人,可惜了,活不过今晚。到底得罪了什么人?要将他掏心掏肺?”
  同伙听到向来眼高于顶的lim接连夸了对方两次,忍不住凑上前去观摩,想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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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次器官交易的秘密据点,在一家门面豪华的高端医美诊所内。
  地下室里,别有洞天。
  印尼供体跟梅知雨最后的配型结果出来了,好消息:淋巴细胞交叉配型呈阴性;
  坏消息,现场抽血复核后,发现初筛时没问题的hla配型,这次居然点位不合。
  这意味着,可以强行手术,但移植后肾脏的存活率会大幅降低。
  姐姐的身体经不起第三次肾移植了。
  他只能盼望梅顺琦的肾更合适姐姐了。
  梅满安抚好梅知雨的情绪,退出了术前休养室。
  大门关合那一刻,他看着门口瑟缩站着的翻译mercado,一巴掌狂扇过去。
  mercado疼得龇牙咧嘴,却也只能受着。
  梅满沉着一张阴鸷的脸,压着胸腔的怒火,揪起对面的领口质问道,“谁他妈想出来的主意?搞车祸?还他妈在悬崖?肾挫伤、肾破裂怎么办?挖你的?”他说罢,看向mercado身后的一排小弟,“还是挖你们的?”
  mercado捂着半边肿脸辩解:“我们本来都买通那人矿的商务司机了,在车厢内准备了致幻气体,打算迷晕他们。而且,怕药剂量不够,mang tano还在必经之路上伪装本地黑.帮设卡拦截。只是没想到,那群中国人居然临时决定分头行动,那人矿也不走我们设卡的那条路。我们能那么快速调整方案,把他抓回来,已经算很侥幸的好结果了。”
  人矿,行业黑话,如矿产一般,可被开采交易的人体资源。
  梅满松开mercado的衣领,“我秋后再跟你算账,你自求多福吧。”
  mercado跟梅满一样,家里也有软肋,他需要做好这单生意,顺利拿到抽成。
  头目mang tano从另一个入口单独进来了,盯着眼前的中国雇主,说了一句本地话。
  mercado代为翻译:“他说人抓回来了,已经送去抽血了,你要去看一眼吗?”
  梅满也不知怎么了,十年如一日地恶心仇恨梅顺琦,恨不得将他挫骨扬灰,眼看大仇得报,他心头竟然闪过一丝不忍。
  他不敢见梅顺琦最后一眼,担心自己会心慈手软,最后败给自己的妇人之仁。
  梅满:“你手下打视频吧,我看看,确认有没有抓错人。”
  mang tano拨通视频电话给手下lim,吩咐他把镜头对准梅顺琦。
  视频里的梅顺琦头破血流,人事不省。
  梅满:“他这是麻醉药效还没过?”
  “是啊。”其实 mang tano也不确定,照理说该醒了才是。
  梅满道:“赶紧做配型吧,结果出来都还要等四到六个小时,再不手术就来不及了。”
  梅顺琦失踪可不是小事,他是菲政府邀请的中资考察团负责人,警方一定会很快出动的。
  当然,这点梅满刻意向mang tano隐瞒了,不然他们未必敢接这个单。
  梅满度过了人生中最煎熬的四个小时。
  泉下先祖们排着队将他一刀刀凌迟,时间越久,他的意志越不坚定,他怕他撑不下去。
  要不,留他一条命?
  等配型结果出来后,不合适就直接放了他?合适就割了肾,再放了他?
  不,不,不,梅顺琦必须死。
  只要梅顺琦今天还能从这里走出去,那刀俎下的鱼肉就是他们姐弟俩了。
  梅顺琦已经看到了自己的杀心,未来必定生死相搏,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何况,自己一时心软不杀他,不代表他们的利益纷争就消失了,回国后照争权夺位,自己未必能有胜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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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ercado领着梅满到手术室外的走廊。
  今天负责做手术的是个操刀经验丰富但无执照的赤脚医生,不懂英文,只能靠专业翻译跟外籍客户沟通。
  赤脚医拿着几张纸出现,用本地话对mercado说:“结果出来了,非常理想的供体。hla配型结果高度重合,应该有亲缘关系,你们事先就清楚的吧?”
  mercado把医生原话以中文复述给梅满听,随后对医生道:“清楚的。”
  梅满如释重负。
  太好了,姐姐终于有救了。
  赤脚医:“那我准备手术了。”
  mercado传译给梅满,梅满点头同意。
  “去麻醉吧。”赤脚医扭头交代助手。
  若在正规医院,他们的很多流程未必标准,但这里,他说了算。
  赤脚医抬腿欲走,想了想,还是停下脚步,费解道:“这种关系为何不去正经医院?”
  这医生只负责摘肾,摘完之后就去隔壁受体所在的手术室继续工作了,他不负责收尾,因此并不清楚外面还有一群买家正隔空对着梅顺琦的器官翘首以盼......
  “供体不肯捐,只能强行绑了。这帮中国人很漠视亲情。”mercado用本地语道。
  梅满不悦他们自顾自聊上了:“你们在说什么?”
  mercado:“医生问既然是亲戚为什么不去正规医院,我说让他安分做好自己的工作,别打听那么多。”
  赤脚医不认可地摇了摇头:“孩子跟母亲关系不好吗?母亲都生命垂危了,居然那么冷血,哎。”
  在菲律宾当地,践行孝道是法律与道德的双重硬性义务。
  mercado纠正:“不是母子,是同父异母的姐弟。”
  赤脚医感觉专业能力遭到质疑,戳了戳着报告上的数据:“同父异母的姐弟可能共享一条父系单倍型,但不可能共享母系hla 单倍型。就算姐姐的母亲a跟弟弟的母亲b,刚巧携带一模一样的高频 hla 单倍型,那也是非常非常小的概率。”
  梅满看着赤脚医振振有词地指着报告说话,忍着杀了mercado这个不称职翻译的冲动,咬着银牙吐出重音:“给我翻译。”
  mercado回过神来,额间渗出薄汗,“他说看这份报告就猜到了是亲戚,不理解中国人为什么手足相残。”
  意外撞破身世秘密,他本该诚实告诉雇主,兴许能挽救一条年轻生命,但他家里的病人也很需要钱,除了眼前的雇主,外面还有一排排着长队的买家等着别的器官,这单能赚到的佣金太多太丰厚了。
  何况,下午那屈辱的一巴掌,mercado感觉红印子还在脸上,至今火辣辣的疼。
  赤脚医也误以为mercado在一字不差地替自己翻译,便继续道,“如果不确定可以做个亲子鉴定,非常简单,这里今天就能做。”
  mercado听后,对着梅满道:“医生在说注意术前事项。”
  梅满有些怀疑地看着mercado,总觉得哪里不对,“你们最好不要给我耍花招,现在赶紧手术。”
  mercado唯诺点头,扭头对医生说,“你速战速决,不要多事。”
  赤脚医愤愤甩手,好心当作驴肝肺,扭头就要进手术室。
  千钧一发之际,组织副手lim身影出现在走廊尽头,用本地话叫住了医生,“等等,先别走。”
  mercado咽下紧张的口水,他知道lim中文英文都会点儿,刚刚的对话也不知道听到了多少,只能用本地话提醒他:“你不要多事,这单大家都能赚不少。”
  lim不理他,只定定地看着梅满,“你要是信mercado的话,恐怕会后悔,他在乱翻译。”
  mercado动手要制止lim说下去,却被强壮的lim像小鸡一样甩开。
  lim从医生手上把报告摊到梅满跟前:“医生刚才说的明明是受体和供体可能是母子关系,让你们最好做个亲子鉴定。”
  lim帮梅顺琦说话的理由很简单——他长得太帅了,一想到这样的帅哥马上会被摘除所有值钱器官,最后被丢进大海毁尸灭迹,lim就于心不忍。
  他做这一行,按说可怜人、死人见过太多,早该麻木了,但抱歉,长得好看的人就是比普通人拥有更多机会——包括生存机会。
  根深蒂固的恨像被外力砸到的麻筋一样,梅满被这个全新认知震得通体发麻。
  梅顺琦怎么可能是他外甥?他的外甥早在出生没多久后就夭折了。
  不过......两个孩子确实是同一年前后几天出生的。
  梅满怀疑过梅顺琦不是自己爸爸亲生的,怀疑过他是三叔的孩子,但就是没有设想过他会是梅知雨唯一的骨肉。
  梅满躯体僵硬的几秒里,脑子里迸发出了无数新鲜念头。
  医生说亲子概率非常高,这样让他兴奋起来,他少了一个彻底杀戮的梅顺琦的理由,不必背负巨大压力,姐姐也会重新燃起生活的希望,度过幸福晚年。
  梅满对lim道:“先叫停手术!!快叫停!”他已经不信任mercado的翻译了。
  医生回过味来,知道刚才的翻译出了错,他焦急转身的同时,责备地剜了眼mercado。
  助手这时忙慌慌地推门出来,呼叫医生:“不好了,医生,人要没了,得赶紧取肾了,不然就浪费了。”
  梅顺琦摔下悬崖后,身体内有多处暗伤,被迷晕后迟迟不醒,陷入休克,这种情况下还打麻醉,终至心脏骤停......
  供体抢救无效,没时间伤心了,一下子从天堂急坠十八层地狱的梅满只能快速作出决策,肾到底还挖不挖?
  他忍着油锅煎炸心脏的疼痛,告诉医生,移植手术继续。
  医生离开后,梅满擦干眼泪,暗暗祈祷梅顺琦跟梅知雨亲子鉴定的结果不是母子。
  mercado弱弱地问:“其他器官还摘吗?别的专科的医生已经到了,买家们也在楼上等着了......”
  梅满现在只关心梅顺琦的身世,而眼前这家伙居然还在想着自己的那点儿蝇头小利?!
  要不是这家伙故意使坏,翻译乱来!他兴许还能多跟阎王争几秒时间,救活梅顺琦!
  梅满左手拧成拳头,聚起贯穿地表的力气,朝着mercado的脸一拳一拳地砸。
  可惜也宣泄不了心中半分懊恨!
  从前,他追到山椿登门羞辱梅顺琦,用这只惯用手扇了梅顺琦一巴掌。
  而今天,这只手再次动粗,也是为了梅顺琦。
  只是目的和意义,翻天覆地般变了。
  一旁的lim看着梅满拳拳生风,拳拳到肉,不禁肉疼,他终于拉开梅满,对mercado道,“你让外面那些买家都回去吧。”
  mercado直觉自己承担不了这次的经济损失,他会被 mang tano弄死的!
  见还mercado一副为难的样子,lim吼道:“赶紧滚啊!”
  mercado这才提腿跑路。
  -
  地下室的手术室内多少能听到外面走廊的动静。
  麻醉医不懂为什么梅满会突然陷入暴怒和癫狂,今天绑来的人矿,本来就要死的啊,后续不是还要挖心吗?
  主刀的赤脚医看淡生死般无悲无喜,一边手术,一边用本地话对麻醉医说道,“坏事做多了,终有一天会报应到自己身上。外面那个,就是现世报显灵了。我们这种人,跟他也差不多,终有一天会迎来自己的恶报。”
  刚才已经取了人矿身上的静脉血,亲子报告再过几个小时就能出来了吧?
  唉。
  六个钟头后,肾移植手术顺利完成,梅知雨被推出手术室,转入麻醉复苏室。
  七个小时后,加急的亲子鉴定的结果出来了,报告显示存在生物学母子关系。
  梅满眼含热泪,痛心疾首,然而一切已经太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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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眼就要深秋,世间景象终于变得和她的心境一样萧索悲寂。
  这些日子,山椿灰雾迷离,没有可见度可言,阴沉得像另一个寂静岭。
  李兰幽昨晚又梦见梅顺琦了,醒来时泪水打湿了枕头。
  她摸了摸红肿的鼻头,想擤鼻涕,伸手摸向床头的抽纸盒,才发现纸巾没了。
  家里生活物资一点点告罄,她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出门了。
  她这两个月推掉了所有工作,彻底消失在了大众视野。
  她不在乎外界怎么想,也屏蔽了身边所有人的担忧和关切,终日把自己锁在房间里,浑噩度日。
  阳台上的盆栽去年冬天得益于她的悉心照料骄傲地绿着,而今已经枯死冻死。
  鱼缸里鱼也早没了,从前活泼生机的水底世界,现在只剩一滩越来越浅的死水。
  她从前所有的秩序,所有的热爱,随着她的心脏的缩水坍缩,化作了齑粉,一触即散。
  她总是不分黑夜白天地想起梅顺琦,一想到他不在了,就大哭到抽噎,喘不过气。
  尤其这几天,剧烈的抽泣牵扯膈肌,她痉挛后,总是冲进洗手间,抱着马桶催吐。
  入夜,李兰幽没开灯,衣着单薄地坐在阳台外,凝着对面楼的天台发呆。
  彧亮透过隔壁楼同层住家的窗户静静地看着她,有些担心她想不开。
  身后的门被推开,是顾繁山从上海赶回来了。
  这套房是顾繁山一个多月前租的,原住户本来也没有搬走的意愿,但他开出的价码实在丰厚。
  顾繁山除非有必要事情才会回上海,其余时间都尽量远程办公,他一直留守在山椿,保证李兰幽始终安全地出现在自己的视线。
  彧亮也经常会过来,尤其他不在的时候,会很自觉地接岗。
  两人都没有明说,但行为和思想达成了一致。
  室内只点了一盏昏黄的小灯。
  彧亮:“你吃了吗?”
  “飞机上吃了点。”顾繁山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神情宁静寂然的李兰幽,“她怎么样了?”
  彧亮:“还是老样子。对了,你跟她公司说了吗?”
  顾繁山点了点头,“嗯,说了。”
  顾繁山这次回上海,主要因为沈云平要追投omniscient ai,想见见他。
  早在上次杭州看演唱会的时候,顾繁山就听说沈云平是海豚赫兹背后母公司的大股东,于是,想借这次见面的机会,请沈云平看在自己女儿也是李兰幽粉丝的份上,帮个小忙.......
  对沈云平来说,这忙确实小到不足挂齿,他朝手下动动嘴皮子,海豚赫兹高层就跟收到圣旨似的,承诺会好好照应李兰幽。
  不出几天,公司内部都知道了,李兰幽,是他沈云平罩着的。
  当然了,就算没有沈云平的金口,他们也不会作难李兰幽。
  海豚赫兹的高层本身也不是那种只压榨艺人、不讲人文关怀的无情资本,知道歌手遭遇爱人离世的重大变故,当然会给足她治疗的时间。
  虽然很遗憾她知名度暴涨的时候突然刹车,但他们打算采取温和的开导手段,助她走过伤痛,重新站出来。
  何况,李兰幽签的也不是卖身全约,公司主要为她发歌,至于各种商务活动,她完全有自主权决定接不接。
  彧亮突然道,“你看上午的新闻了吗?”
  顾繁山:“太忙了今天,没空,什么新闻?”
  “听说梅满自杀了。”彧亮平静地宣布死讯。
  “什么?”顾繁山舟车劳顿本来很疲累,但这则消息令他振动,令他困惑,“可是,为什么?梅顺琦去世了,他最强劲的竞争对手也没了,梅知雨也康复了,他这时候搞自杀?确定是自杀?还是背后另有隐情?”
  彧亮:“新闻上透露的有用信息很少。你可以看看。”
  顾繁山已经先一步打开了屏幕,搜索起关键词。
  说来讽刺,关于梅满去世那几条新闻,中心思想跟哀痛和讣告无关,通篇只关心梅氏股价的涨跌。
  所有目光紧盯盘面,没什么人惋惜逝者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