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门关上后, 言聿脸上的笑意才慢慢淡下来。他垂眼看向自己被纱布包住的手,左手掌心的疼一阵阵冒,后背的伤口因为刚才说话太多,也开始发热。侧腰每次呼吸都像牵着一根细线扯。
可他心情很好。好到荒谬。
周骞推门进来时, 正看见自家老板唇角一点还没压下去的笑, 神色复杂:“言总。”
言聿睁开眼:“她呢?”
“文小姐带着助理去买午饭了。”周骞看了眼被挪到椅子上的平板, “今天的工作我会帮您尽量筛减。”
言聿罕见地喜形于色:“不了, 她不让。”
周骞闻言大惊失色, 仓促地识相离开。
半小时后, 文既白和护士一起进来。护士来检查, 顺便更换输液袋, 她帮言聿调整床头,动作已经很谨慎, 可言聿还是在身体移动时皱了眉。手指一下蜷住, 掌心纱布轻轻渗出一点颜色。
文既白在旁边,心被揪紧。帮忙垫了枕头, 确认管路和监护线都合适,才把勺子递过来。
言聿看着自己的手, 没接。看着文既白不语。
空气里忽然出现一点难言的沉默。
言聿脸上的神情很淡, 仿佛这件事并不让他难堪。
可文既白看着他垂下的眼, 心软不已。于是拿起碗和勺子, 语气自然:“我来吧。”
文既白坐到床边椅子上,拿勺子搅了搅米汤,吹了吹,送到他唇边。
“本来想给你买点正儿八经的饭,但是没想到问了医生,他说要清淡的流食。我看餐厅卖的煲汤都很油, 你今天将就一下,医生说明天就可以吃饭了。”
言聿却很听话地微微低头,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
米汤很淡。可他喝下去时,视线始终落在文既白脸上。她靠得很近,睫毛垂着,神情认真,手腕纤细。她每舀一勺,都会先在碗边轻轻碰一下,磕掉勺子底部的汤水,确认温度,再递过来。
病房里只剩勺子碰到瓷碗的轻响。文既白专心致志地喂了大半碗,终于意识到他一直在看自己:“你看什么?”
言聿忽然轻声:“你手在抖。”
文既白耳根一下热了:“你好好吃饭,不许看我。”
言聿人高马大的,那么大一个脑袋凑到她跟前就着她手里的汤匙喝东西她都要怕死了,本来就紧张,莫名其妙的侵入性想象一直在攻击她脆弱的神经,她已经想象到平行时空自己第一次喂言聿吃饭结果把他呛到伤口崩开血溅当场……
言聿听话地喝了。周骞拿着手机站在门口欲言又止,神色复杂地看了一会儿,默默退出去,把门带上。
文既白听见关门声,回头只看到周骞的背影,动作顿了一下:“周总助好像有事找你。”
言聿也听见了,不满文既白分散出去的注意力:“他没事。”
她把剩下几勺喂完,放下碗:“还要吗?”
“够了。”
“真的?”
“真的。”
文既白看他脸色,确认他似乎没有不舒服,才放下心。下意识顺手抽了张纸巾替他擦了一下唇角。她隔着薄薄的餐巾纸感受到纸下言聿柔软的嘴唇,才觉出自己的逾矩。被自己吓了一跳……
两个人都怔住。
纸巾轻轻擦过他苍白的唇边,停在下颌。文既白的手指离他的皮肤很近,近到她能感受到他呼吸的温度。
言聿含笑看着她。
文既白拿着纸巾的手僵在半空,心跳忽然乱了一拍。
拿着餐巾纸的手指好像被言聿的呼吸灼伤,匆匆忙忙地退开,装作若无其事地把纸巾扔进垃圾桶。她的手指都变得酥酥麻麻……
“好了。”她努力让语气显得寻常,“你休息吧。”
言聿看着她发红的耳朵,低声柔弱道:“谢谢,要是没有你,我真不知道怎么办了。”
文既白傻了,愣在原地。
病床上的男人好似魅魔低语,那都能掐出水似的眼睛含笑看她。文既白忽然觉得自己像在和一个病床上的狐狸精说话,狐狸精满身伤,连爪子都包着纱布,却依旧能靠眼神把她一个路过赶考的书生弄得心神不宁。
啊啊啊,祸水!
看着体型巨大的冷脸怪故意撒娇,文既白浑身刺挠。但看他满身伤,又舍不得戳穿。
她只能坐回椅子上,低头假装看手机。逐个点开了手机屏幕的每一个app再关掉。
言聿看着她故作忙碌,心里阴暗潮湿的得意又一点点漫上来。
紧张,也算一种在意。
门外有脚步声,护士来提醒探视时间快到了。文既白站起来,低头看了言聿一眼:“我明天会再来。”
言聿看着她:“回去好好休息。”
然后明天见。
他才不会故作大度地说什么不用天天来,他巴不得文既白直接住下陪他才好。
不过显然文既白不会这样……
“你也要好好休息。”文既白发觉言聿两颊的凹陷,惊觉他比第一次和自己见面的时候清瘦了很多,心里酸酸地,“别勉强。”
言聿轻笑:“好。”
文既白走到门口回头,四目相对。言聿靠在病床上,似乎一直在看她,虚弱得厉害,眼神却格外柔和。
她忽然想起昨晚梦里那声“既白”。心口又酸又软。
“言聿。”
“嗯?”
“你要快点好起来。”
言聿望着她,声音温柔:“会的。”
文既白这才推门出去。门关上后,她站在走廊里,轻轻吐出一口气。不远处咖啡角的周骞和秦朗同时看向她。
秦朗挑了下眉:“聊挺久。”
文既白耳根还没退热,硬着头皮说:“他吃了点东西。”
秦朗看她一眼,拖长声音:“哦。”
文既白立刻瞪他。
秦朗终于有了点平时的样子,懒洋洋地举手投降:“行,哥不问。”
周骞低头看着手里的平板,一副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只是嘴角也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刚才老板跟被鬼上身了似的,笑的好怪。
文既白脸更热了。
她转头看向监护病房的门,昨晚天崩地裂的惊惧终于慢慢退去。
窗外雾气未散,远处楼群灰蒙蒙地叠在一起。酒店套间里很安静,李清坐在茶几前,电脑屏幕亮着,页面上开着工作室拟好的正式声明、律师函和几家平台的热搜监控界面。
蓝岚坐在文既白身边,掌心一直覆着她手背。文衡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久居高位的压迫感罕见地在家人面前从话语间透出。
晚上七点,文既白在微博发了声明。
李清原本打算替她写得更短一些,文既白坐在酒店会客区的沙发上,低头把李清递来的版本看了一遍,又把手机拿回去,自己补了几段。
最后发出去的声明里,她承认自己目前单身。她将徐其言和自己的感情称作“曾经认真相爱过的一段关系”,接着说明两人已经分开。她不打算把徐其言拉下水,也不想给任何人留下继续编故事的余地。
接着,她把自己被威胁的经过完整写了出来。
从收到装有动物尸体的快递开始,到旧套房门口被泼油漆,再到昨晚那名私生混进酒店楼层,携刀冲向她。写明自己已经向警方报案,也会委托律师对伤人者追究刑事责任和民事赔偿。至于酒店安保漏洞、清洁服来源、楼层管理责任,也会依法处理。
文既白v:
【我尊重每个人喜欢艺人的自由,但喜欢不能成为伤害他人的理由。此前并未发声回应相关事宜,是因为我认为公众人物的工作内容包含了被大众评判,无所谓好坏。但现在的情况显然已经超出粉圈纷争和感情八卦的范畴。昨晚有人因为保护我身受重伤,至今仍在医院治疗。我无法替他原谅,对于加害者,我会依法追究到底。】
附上酒店走廊的私生泼油漆还有昨晚持刀行凶的两段监控和打码的快递照片。
李清看完已经发布的正文,抬眸看了文既白一眼。最终什么也没改,转发到工作室账号,又让律师团队同步发了声明。
文衡的法务也很快动作起来。
律师声明措辞严厉,几乎把所有能追究的方向都列得清清楚楚。持刀伤人、长期骚扰、恐吓威胁、邮寄动物尸体、酒店安全管理责任、清洁工作服流出路径,全部进入取证程序。
微博在十分钟内彻底炸开。
李清看完以后,终于低声说:“可以。”
蓝岚把水杯递到文既白手里:“喝点水。”
文既白接过,喝了一口,甜腻的红枣味还残留在舌根。她这两天喝了太多糖水,已经被甜味弄得有些头晕。可是蓝岚盯着,她只能乖乖又喝了半杯。
微博热搜重新热闹,营销号不知道从哪里扒出昨晚医院急救车辆和酒店走廊的现场照片,词条后面很快挂上了爆字。
【文既白声明单身】挂上总榜第一。
【文既白被私生持刀袭击】后面跟了爆字。
广场里先是一片震惊。有人根本来及没吃完整个瓜,只看到声明里“动物尸体快递”和“携刀袭击”几个字,立刻倒吸凉气。徐其言的粉圈里一部分职粉想继续把事情往恋情带偏,却因为事情严重被路人骂得节节败退。
营销号把昨晚酒店警车、救护车和医护推担架的照片一并放出来,虽然打了码,却仍能看见地毯上一大滩血。评论区路人的情绪彻底变了。
【这已经不是粉圈事件了,这是刑事案件。】
【她声明写得好清楚。拿刀冲人还想洗什么?】
【保护她的那个男的现在还在医院吧?这老大一滩血得伤成什么样啊。】
【前几天还有人骂她占资源,今天看完声明我只想说她命大。】
【动物尸体快递我真的生理不适。这种人必须判。】
【动物尸体快递加持刀袭击,这已经是刑事案件了。粉圈别洗。】
徐其言的粉丝阵营很快分裂开。大粉忙着删之前骂文既白的内容,职粉开始统一口径,说极端私生不能代表粉群。也有人把之前攻击文既白的长微博截图翻出来,一张张挂上去。
豆瓣几个娱乐组也迅速起楼。
【文既白声明全文,两人原来真谈过。】
【别再三角恋了,人都差点被捅脸了,还三角恋呢。】
【挡刀的是谁啊?保镖吗?什么情况,有没有业内?】
【我现在觉得徐其言这边真晦气,前女友被私生捅,现暧昧对象还在传赘婿。】
【楼上的哥哥,衣服都不穿了吗?。。。这是刑事案件。。。】
【文既白粉丝以前战斗力弱成那样,今天终于硬了,律师声明看着要严告啊。】
楼里有人开始梳理前因后果,从恋情曝光到单身声明,再到私生行凶。时间线一摆出来,原本模糊的事情都变得顺理成章。
到了午夜,舆论已经彻底压住了艳情揣测。李清坐在电脑前,一边盯着平台反馈,一边接各方电话。文衡的法务团队正式和港城警方、酒店管理方接洽。蓝岚则带着文既白又吃了半碗粥,看着她把药咽下去。
文既白的手机在这个时候震了起来。屏幕上跳出徐其言的名字,文既白看着那个名字,沉默不语。
蓝岚看见揉了一把女儿的脑袋:“接吧,好好说话,把话说开说清楚。”
文既白最终还是拿着手机走到阳台边,接通了电话。
港城空气潮湿,玻璃门一推开,风就迎面扑上来。
电话那头很安静。
徐其言的声音传过来,沙哑得厉害:“小白。”
文既白握着手机,眼睛望着窗外:“嗯。”
那边短暂地停了几秒。
“你还好吗?”徐其言问。
文既白看着远处雾里的高楼,觉得很多事情都不再重要了:“还活着。”
电话那头陷入死寂。徐其言像被这句话砸到,呼吸都乱了片刻。
“我看到声明了。”他说,“也看到照片和视频了。对不起。”
文既白没有马上回答。她这两年从徐其言的嘴里听过太多对不起了。
每一个节点都配过一次迟来的道歉。现在她已经分不清哪一个道歉该被留下,哪一个该被丢掉。每一次都像递来的一块创可贴,可伤口早就已经深到该清创缝针。
“徐其言。”她开口,“你不用再跟我道歉了。”
电话那头传来很轻的吸气声。
“我看到了你发的消息。”徐其言声音更低,“昨晚我一直在医院,我妈那边突然恶化。后来手机被经纪人和医生轮着打,我看到的时候已经凌晨。我想你在休息……”
文既白轻轻闭了闭眼,她已经猜到他大概有很多事。也猜到他没有回复或许确实有原因。可这一次,她再也不想因为原因而推迟自己的感受。
“阿姨现在怎么样?”她还是问。
“情况很差。”徐其言说,“医生说后面以减轻痛苦为主。”
“你多陪陪她。”文既白垂眸,看着远处来往匆忙的行人,“还有小远,她年纪还小。”
“嗯。”徐其言低声应了。
两个人忽然都沉默下来。
曾经他们之间是热闹的。那时分隔两地,只要通话,两个人总能讲很多没意义的话。她今天吃了什么,他录节目遇到什么人,谁又在后台发脾气,哪家店甜品很好吃。再无聊的事,都能聊很久。
如今安静横在他们中间,沉默竟然成了最自然的东西。
物是人非。
徐其言忽然说:“小白,我是不是把一切都弄砸了?”
文既白看着阳台玻璃上的倒影。倒影里,她的脸色只有平静。
“不是你,我们两个都有责任。”她说,“你忙,我也忙。你有你的难处,我也有我的委屈。感情里好像说不好对错的事情。”
“可医院那天,是我说错了。”徐其言声音里带着痛苦,“我这段时间一直在想。我明明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你从来没看轻过我。那天我说那样的话,是我混蛋。”
文既白眼睛发涩。她握着手机,没有打断他。
徐其言继续说下去,自嘲苦涩:“我其实一直羡慕你。你家里人那么爱你,把你保护得很好。你可以那么坦荡地说爱,也可以那么坦荡地拒绝别人。你身上很多东西,是我从小到大都没见过的。”
他说到这里,声音哑得更厉害。
“我以前觉得那很好。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羡慕好像变了味。尤其是我家里出事以后,我看着你替我安排这安排那,心里一边感激,一边别扭。我知道你没有别的意思。可我觉得自己很狼狈,也觉得自己站在你面前越来越渺小。”
文既白指尖轻轻发白。
原来真的有这么多话。原来他说出口的伤人句子背后,藏着这么多早就腐烂变坏的东西。
“你该早一点告诉我的。”文既白无意识地扣着衣角。
“我知道。”徐其言说,“可我不想让你看见我这么狼狈。”
文既白垂下眼,还是决定在最后的关口问清楚:“徐其言,其实我一直都想问你,那陈澄呢?”
徐其言这次没有立刻解释。文既白反而觉得这份沉默已经足够。
过了不知道多久,他才开口:“我没有和她在一起。可是我确实动摇过。”
文既白握着手机的手慢慢松了。她的心没有想象里的刺痛。某个她早就隐约知道的答案,终于被摆到台面上得到当事人的肯定。疼痛来得很轻飘飘,文既白轻轻叹了口气,更多是尘埃落定后的疲惫。
徐其言说:“前段时间面临和星耀续约,光影找到我,说能给我新的经纪团队,也能替我处理和星耀后面的合约。陈澄说得很直白,她喜欢我,也愿意帮我。我一直没答应,可我也一直没彻底拒绝。我那时候觉得,我不能把所有路都堵死。”
他说到这里,声音低下去:“小白,我知道这样很卑劣过分。但是我好像没有其余的选择了……”
文既白望着窗外很久:“所以我的感觉应该没有出错。”
徐其言苦笑:“或许吧。”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你打来的是微信电话,你看到我发给你的消息了吧。”
徐其言的呼吸又乱了一下:“小白,我爱你。”
文既白闭了闭眼,泪珠砸在地上,晕开一朵小花。
“我知道的。”她声音很轻,“我也真的很爱过你。”
时间和现实把少女少男的爱磋磨得失去原来的样子。
“徐其言。”文既白说,“我们到这里吧。”
电话那边很久没有声音。
过了许久,他才哑声说:“好。”
文既白眼泪落到下巴,又被她抬手擦掉。风吹过来,阳台边的绿植叶子轻轻晃。
“你照顾好阿姨和小远。”她说,“也照顾好自己。签了光影,以后就别再让自己被公司和粉丝推着走了。”
徐其言轻轻笑了一声,声音哽咽:“你也是。好好拍戏,不要节食。你会拿到大满贯的。”
文既白眼泪掉得更凶,却也笑了:“那当然,我不是一早就跟你说过吗,我要拿遍影后的。”
最后关头,终于有了点过去的影子。
徐其言终于忍不住哽咽:“小白,谢谢。对不起。是我不好。”
文既白握着手机:“不客气。都过去了。”
电话断了。文既白站在阳台边,分手没有撕心裂肺。没有争吵,也没有谁把话说得很难听。两个人都很疲惫而狼狈,都清楚这段关系已经走到尽头。
她慢慢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蓝岚站在客厅门边看她。文衡跟律师打完电话看到文既白蹲在阳台哭心都要碎了,不管不顾地就要去安慰宝贝女儿,被蓝岚一把拉住。
文衡不满:“老婆你干啥,咱们小姑娘这么哭下去都哭干巴了。”
蓝岚拉着文衡的手臂:“知不知道什么叫私人空间?小孩分手你个当家长的凑什么热闹。”
“分的好,那个男孩子太不稳重了。我从一开始就不喜欢他。”文衡顺手揽住老婆的腰。
蓝岚把人拉去客厅,乜他一眼,随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似笑非笑:“那小言你就喜欢了?”
文衡哽住,似乎有无数的话想说,最后憋出四个字:“也不喜欢。”
蓝岚轻笑:“神经。”
作者有话说:
言:放我出来……
白:呜呜…分手阵痛中勿扰……
1:
蓝岚和文衡带着律师搞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李清见到老师下意识变得板正。
蓝岚漫不经心:“这个言聿和白白是怎么回事?”
业内知名经纪人李清重新回到毕业论文开题报告被蓝岚打回去十多次的恐惧,一五一十地老实交代。
蓝岚听完后若有所思,文衡从警局回来在房间对老婆碎碎念:“也就是咱们女儿命大,这个职业太危险了。不行就让她别干了,不愿意做生意就弄个信托,一辈子在家又不是养不起。现在这算什么事……”
随后像是想起什么,有点愁:“给咱们白白挡了几下的是寰宇言伟生的儿子,我在北城的大会上见过几次。这可不好道谢,不是用钱好打发的。”
蓝岚轻笑:“小孩子的事,你掺和什么?”
文衡不满:“我是爸爸!我不掺和算怎么回事儿!”
“文衡,管的太多会被女儿嫌弃的。”
“哪有女儿嫌弃老子的!白白就是八十岁也是我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