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号:
密码:
PO文学 > 都市言情 > 莉齐娅的婚约[综名著] > 第175章
  第175章
  他想说什么?
  莉齐娅想着,他很诚恳,他没有社交时惯常戴上的面具,除了有所防备的时候,他的底色热情又真挚。
  她看着他苍白的面孔,那双绿眼睛,突然愿意留下来听他说话。
  她低头倒着血红的葡萄酒,从醒酒的敞口大肚瓶到她拿着水晶杯盏的手中。
  “你说吧,先生。”
  她是社交场上冷淡客气的面孔,她转念一想,他们的每次相处都好像是这样。
  疏离,没有任何的平和与亲近,他偶尔会说他希冀的,向往的,她听着他鼓起勇气说的理想。
  莉齐娅看着他,他没有躲闪,想了想,大概明白了思路。
  她觉得还是有点意思,比如他不像其他先生那样,拿过醒酒器替她倒酒,这是种刻进骨子里的习惯。
  他不适合这个世界。
  她想开口,他说了出来,“我走到这一步,绝对不是因为趋炎附势,小姐。是靠我自己的天赋与努力,我的想法也从来没有改变过。”
  他一口气说了出来。
  “我不想您看低我。”他轻轻地说。
  他只有面对她,才有这样复杂的情绪。
  莉齐娅审视着他,他的眼神坚定不移,他的唇抿得很紧,突然露出了个笑容,
  “谢谢你,小姐,愿意听我说话。”
  他如释重负。他没想过要听她说什么,他只觉得说出来就好了。
  他其实,彷徨了好几天,当他拿到那身礼服,穿好后,站在有裂纹的镜前。
  看着镜中判若两人的自己,在去往那个俱乐部后,看着喝酒社交,辩论打牌的人们。
  回来后,躺在那张狭小卧室的床上。他只有晚上才给壁炉生火,取暖,要不然过于冰冷潮湿。他想着俱乐部里点满的明烛。
  看了看自己桌上用剩的半根。
  首相珀西瓦尔遇刺后,他在做什么,他跟协会里的许多学生一样,在报纸上大写文章,反对审判时间提前的不公正性。
  他关注着贝林厄姆案,守候在法庭外——无关人等不允许出席。
  跟随着人群看着他被绞死,写好通讯寄往报社。
  他游走在大街上,演讲,发着传单,他寄希望于变革,增加着请愿书上的签名。
  这在秘密委员会的出动后转入了地下,他们谨慎地用密码通信,交换着彼此的信件。
  诺丁汉郡的卢德分子跟他们取得了联系。他们需要游行,示威,就像首相遇刺后,议会大厦广场的那次。
  而他现在,站在这里,看着每个人为自己争取着利益,协商交换,把大多数人的意志置若罔闻。
  他走向了相背的一条路。
  詹姆斯.布朗睁大了眼,看着天花板上一点点出现的漩涡。
  “你感到痛苦吗,布朗先生。”借着乐曲声和人群.交谈声,莉齐娅问了出来。
  他们两两相望,他摇着头。
  “不。”他肯定着,他的迷惘被一下驱散,他想着自己曾经的宣言。
  “我爱他们,我爱这个世界,我爱我的国家,我爱每一个人。”
  “我想让他们得到该得到的。”
  人人生而平等,拥有被保障的权利。
  他露出微笑,他跟往常那样干净明亮。
  “我一直好奇是什么在支撑着您?”她问出了相同的话。
  “理想,信念还有做梦。”
  “我有一个梦。每个人都拥有选举权,受教育权等一切受保障的权益。”
  “包括女人吗?”
  他没有犹豫,他是边沁的信徒。
  “当然。”
  他描绘着那个图景。
  太理想化了,没有一个合理的制度,没有一个社会基础,没有什么人认同,会被掌握着权力的人抵制。
  他的梦,跨越了一个世纪,太遥远了。
  “就像你去圣吉尔斯记录的那些。”他们说着只有两人之间才懂的话。
  “你想写的那个叫什么?”
  “《 19世纪初伦敦底层民众生活实录报告》”
  “你是要记录下他们的苦难,愚弄他们吗?”
  “不,我是想为他们发声。”
  “我听到你说你爱他们。”他点头。
  “如果他们辜负了你的爱呢?”
  “这是我自己选择的。”
  他静静地说。
  莉齐娅笑着,“看来你想的很明白,先生。”
  “我能再在公园里见到您吗?”她邀请着,她不想失去这个能谈话的对象。
  詹姆斯.布朗找回了当初的模样,他的脸正恢复着血色,他饱满鲜妍的嘴唇掀开,扬起,整个人眉梢都透着股生机的美丽。
  莉齐娅很高兴,他还是属于他的那个世界,始终如一,他这样纯粹的人太少见了。
  你放眼望去,就会发现找都找不到。
  人总是被欲望支配,只有崇高的信仰才能脱离一切诱惑。
  她想看他能成长,变成什么样。他的内核稳定,洁净,她很喜欢和他聊天。
  詹姆斯.布朗看着眼前女孩的笑容,他能感出她有点不一样了,就像在公园时那样,平和亲近,而非音乐会的那次,拥着狐裘的倨傲冷酷。
  他听到她认真地说,“布朗先生,我想我得跟你说,不应该贸然和不认识的小姐搭话,至少要在社交场上被介绍三次以上。”
  莉齐娅勾起唇角。
  他一怔,随即明白。
  她看着他,她教会着他规则。
  “你太礼貌了,但是你的头又昂的太高,脊背挺得太直。你应该闲适放松,脸上总带着笑容。”
  她想到了莱克,刚认识时,他的微笑可真热情,但在那之下却是冷淡的底色。
  他们是完全不一样的人。
  她说了和他赞助人一样的话。
  “比如我们喜欢说' indeed' ,确认什么就用这个词。”她的嘴角翘起,露出洁白的贝齿。
  “当你被介绍时,夸赞就用句'charming',不管观感如何,是不是真感兴趣。”
  看似客气,其实只是单纯的礼貌,不用平民化的词,喜欢越多的长难句和从句。日常的对话包括信件都像在写文章,斟酌反复,显示出良好的教育。潜规则,各种各样,你要知道说什么,表示对方不想再跟你说话。
  天气,茶点永远是不会出错的话题,不要问别人看什么,喜欢什么。
  upper/polite society,在他们口中成了只有彼此才知道的the ton.
  排外,永远不变的准则,足够特别,足够有名气,特立独行,才能受到追捧,当然没有财富地位,这种追捧转瞬即逝。
  不从众,会被排斥,太从众了,也不行。
  不能有任何明面上可指摘的过错,赌债是要偿还的荣誉,日常生活开支却可以拖欠。
  就像儿子在父亲死后,继承遗产之外,还会继承统一清算的债务,十几二十万镑。
  他如果跟他们一样,在同一个环境成长起来会怎么样,是卡文迪许那样的骄矜,还是莱克的反思,还有菲茨威廉的那种沉默。
  意气风发,耀眼,这才是他。
  莉齐娅注意着詹姆斯.布朗的神情,他冷静地听完,跟她道了谢。
  “先生,您一定知道圣吉尔斯的那些黑话。”她上次听他说了,小旅馆里的那次。
  “等以后您可以教我,作为交换。”
  他颔首同意。
  这时有位先生过来,邀请着舞蹈,“小姐,到这支舞曲了。”
  他们约定好的。
  莉齐娅收起笑容,跟平常那样,点头致歉,“原谅我,先生。”
  搭手离开。
  在舞池中,莉齐娅看着他修长的身形,回想着刚才的话语,想到了一个人。
  他们真像啊。
  《红与黑》的于连,一样的姣好美丽,少女似的面庞,天资聪颖,努力勤奋。
  唯一的差别,可能是他所处的阶层更高,能受到足够的教育,上升的路没被堵死,还有晋升的机会,比如成为辩护律师,没那么绝望和不顾一切。
  是啊,就像要么红色当上军官,要么黑色成为教士,想跨越阶层的路,除了从政,那就是律师,还有像埃德蒙那样去做牧师。
  “您让我想到了一个故事。”
  就像在刚才的谈话中,她说。
  他问是什么,她没说。
  “这有点长,等时机合适了,我会告诉您,先生。”
  他未来的路是什么样,会如他所愿吗?
  ……
  莉齐娅跟菲茨威廉勋爵跳着约好的那支舞,跳完这支后,她准备再跳两组就结束了。
  中间还能用顿晚餐,因为人太多,晚餐室是那种一个个的圆桌。
  现在已经十一点钟,她已经看不到詹姆斯.布朗的身影,这里的棋牌室被临时充当了这群先生们的会议室,他们依次进入,密压压地一片交谈。
  他应该也在那群人中。
  艾玛克斯俱乐部的那几位夫人,有的也跟着进去了,她们有着去议事厅旁边阁楼上,旁听的习惯,在那里能从高处俯瞰。
  泽西夫人甚至在下议院旁听席上,有自己的位子。莎拉女王实至名归。
  足够富有的情况下,好像也能对政客们进行赞助,提高自己的影响力。
  莉齐娅规划着自己那笔财富的用途。
  菲茨威廉勋爵绷着嘴角,他的脸上总是看不出愉悦还是不虞,他的嘴角不是微微上扬就是下压,没有流露出任何热情的可能。
  他太矜持了,或者说从小的教养,让他不动声色,懂得克制情绪。
  他跟她在一块时,大概会笑得多一点,因为她说过他笑起来很有亲和力,看样子没那么不可亲近——或者说讨厌。
  但他笑起来实在过于勉强,倒不如面无表情了。所以莉齐娅劝他还是遵从内心的感受。
  菲茨威廉勋爵的舞步很好,他是目前伦敦这些年轻人中,她最为喜欢的那几个之一。
  艾瑞克勋爵得知她对菲茨威廉勋爵的评价时吓了一跳,他说从来没见过那样不好接近的人。
  他想不通为什么是莱克的表兄,表兄弟俩,一个那么和煦人人都喜欢,一个却那么冷淡。
  莉齐娅不置可否。
  菲茨威廉勋爵反而是最能明白自己感受的人,她觉得他比旁人要坚定许多。
  他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只要他觉得应该并且合理。
  他们跳完了这支舞,他的话比往常多了,至少会找话题,让她不显得那么无聊。
  “谢谢你,勋爵。”她接受了他明天散步的邀请。
  他们去找了乔治安娜小姐。作为今天的主人公,被人簇拥着,轮流邀请。
  她带着得体的笑容。
  一行人一起去用晚饭,闲下来的空档。
  乔治安娜自然地说出,对她有释放好感的几位先生。菲茨威廉勋爵同样富有责任感,他不爱社交,但不代表不会关心家人。
  注意着,并把这些先生都打听,了解了个遍。
  排除了好赌有赌债,并有情人的那些,他认为这种不是适合妹妹的对象。
  “说起来最近伦敦聚赌的风气,又严重了许多。”
  同桌亲属的小姐夫人中有的聊到。
  现在的社会传统变得浮夸炫耀,除了日常出行排场和服饰,赌博成了最能彰显实力和享乐的一种方式。
  一晚上几万镑的输赢司空见惯,累积下来更有十几万的。不少贵族都不敢清算自己的债务,总想着还能赢回来,那算出来的数字,可真是吓人一跳,足以让人倾家荡产。
  他们会凭借着信誉和交友借钱还债,有的,比如博.布鲁梅尔先生,往往富有个人魅力,让他的朋友免除或还清债务。
  这些贵族子弟,大部分是次子,除了少数有钱的,基本都领几百几千的津贴,让父兄签账单。
  玩的也不会很大,顶多有什么就挥霍光,再去要点钱,也不至于一直都输。
  但现在,却是有种借高利贷的习惯起来了。伦敦金融城那边,有不少放贷人等着。
  这种,高额的利息,三百镑的债务,最后能滚成上千镑,更多的金额根本不敢想。
  连乔治安娜都感慨着,她没个需要管教的弟弟,父兄也没挥霍的习惯。
  有位男爵小姐,因为父亲输多了,原定两万镑的嫁妆,只能拿出来五千,都已订婚了,未婚夫那边的家人颇有怨言。
  莉齐娅得知了,瑞文先生的弟弟,达米安好像就是这些被带动着去赌博的小团体中的一员。
  这些年轻人,大部分还是跟风,不有个癖好融入不进去。
  莉齐娅不由得想起了那位严肃的先生,焦头烂额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