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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8章
  盛步青接了一个电话,重要的事也不聊了,一边接着电话,一边转身往外走。原本凝着的神色也松懈下来,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调侃。
  谢秉玦听着他那略带熟稔的语气,微微侧目。
  青年冲他挑了挑眉, 无声比划了一个口型:“先走了。”
  话才讲了一半。
  谢秉玦有些不赞同地看向盛步青。
  工作更重要。
  可惜,这样的目光对盛步青向来没什么杀伤力。他只当这是告知,转过脸去对着电话里说,嗓音黏糊得厉害:“哟,现在想起我了?我还以为你不会给我打电话呢。”
  “嗯?是吗?哦……我想想看, 你先别挂电话。”
  他迈步离开的动作忽然顿了顿, 把手机麦克风关掉,转头看向谢秉玦。
  “舅舅——”
  谢秉玦眯起眼,漆黑的眼瞳注视着他,心底生出一股不太妙的预感。
  “讲。”
  “最近有没有人要去国外?帮忙带个人回来呗,在纽约。”
  “什么人?”
  盛步青弯起唇角, 眼底带了几分少见的认真:“一个b级向导。”
  b级向导?国外的b级向导?
  眼下国外的情况相当复杂,不过他在那边倒是有一些私人关系。只是带一个人回来,算不上什么难事。
  几个呼吸的功夫,谢秉玦便压下思绪,问:“理由。”
  “你外甥能不能脱单,可就靠这一次了。”青年弯起眼笑了起来,眉眼间带着点少年气的得意, “是个很可爱的向导,好不容易才开口请我帮忙呢。”
  向导?
  谢秉玦将手里的钢笔搁到桌面上,不动声色地想:他也绑定了向导呢。
  虽然两个人之间算不上多熟络,只是绑定的关系罢了。
  不过——他确实有必要之后跟家里说一声, 省得他们再为他的绑定问题操心。
  “是吗?”谢秉玦抬眼,语气平静,像是随口一问,“对方在京海吗?叫什么名字?”
  盛步青倒有些惊讶。他这小舅舅平日里极少过问他的私人生活,今天怎么忽然有了兴致?
  ……
  赵景挂断了电话。
  盛步青说他这两天就能想到办法。既然他打好了包票,赵景便没有再追问下去,只是将心中那点略微焦灼的情绪往下压了压。这种时候,急也急不得。
  她曾经尝试过,通过安斯加给银湖打个电话。
  但全都被安斯加用各种借口打了太极推回来,碰了几个软钉子。
  不在自己身边,离得太远了,便都是烦心事。
  “抱歉,是我来晚了吗?”
  一道略带虚弱的声音从门边传来。
  赵景抬眼看去。
  门口停着一架轮椅,上面坐着一位温雅清瘦的少年,带着几分古典水墨画般的病弱气质。他穿着一件素色的宽松衣裳,衬得整个人愈发苍白单薄。
  他轻轻咳了一下,嗓音有些哑,语气里带着真诚的歉意:“很抱歉……赵小姐。”
  “不知道能不能耽误您一点时间。”他顿了顿,抬眼看向赵景,目光柔和而认真,“我可以付双倍的诊金。”
  他补充道:“没什么大事,就是我快死了。”
  ……
  银湖觉得,自己像一个货品,被来回转手。
  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硝烟味与冷冽浅淡的香水味。 。
  一个青年懒散地靠在沙发里,修长的手指百无聊赖地转动着一把银色手枪。他吹了一下垂落在额前的碎发,漫不经心地上下打量了银湖一眼,发出一声轻笑:“ b级向导。”
  带着侵略意味的向导精神力毫不客气地压制过来,他同样也是向导,但等级比他高太多了。
  青年轻啧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和不屑,“也不知道那位为什么花那么大力气,非要把你带走。”
  安斯加的脸色有些阴沉,站在窗边。
  一条路走不通,赵景就选择了另外一条,她多的是办法,也多的是人为她效力。因为一个b级向导跟别的家族翻脸,代价太大。
  “过华国海关倒不算难,但安全抵达可就不容易了。”
  塔利对着电话那头说。
  电话那头又说了些什么。
  □□小少爷敷衍地应着:“知道了知道了,真不明白因为一个b级向导花那么多心思干什么。”
  他轻啧一声。
  然后他顿了顿,忽然转过身来:“哦?”
  小少爷把手机从耳边拿开,朝银湖走了几步,切换了语言,将手机递过来:“向导,有人找你。”
  找他?
  怎么可能有人会找他。
  银湖侧过脸,懒得理会。
  他本就生得一副病态而艳丽的容貌,此时更显出几分拒人千里的冷淡。消瘦的下颌线条锋利,唇色浅淡。
  小少爷显然没有那份耐心,干脆直接将手机用力按在了他的耳边。
  银湖半垂着眼帘,就那么听着,他没什么力气去挣扎。
  他最近吃得极少,吃下去的东西总会吐出来。倒不是他抵触进食,时间过得久了点,情绪也比之前好转了一些,可胃病偏偏开始反复发作,持续折磨着他。
  大多数时候,他都待在房间里发呆。那个男人将他活动的范围限制在这座庄园之内,但他本就不怎么往外走,只是日复一日地坐在房间里,望着某处出神。
  他的梦越来越少了。
  偶尔做梦,也全是噩梦。
  父母去世时的画面。
  赵景消散时的画面。
  可他仍旧盼望着,多做一点吧,再多做一点梦吧。哪怕是噩梦,再一次经历那些死亡、那些痛苦,总比一眼都见不到要强。
  然而就连那些噩梦,也逐渐离他远去了。
  他也变得更加消瘦,一寸一寸地枯萎下去,像一株毫无生机的、等待凋零的花。
  “银湖。”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略显失真的声音。
  银湖整个人愣住了,下意识挺直了肩膀,手紧紧抓住了那只手机。
  塔利便松开了手。
  “银湖?”
  “……嗯。”他应了一声,眼尾泛起点点薄红。
  “赵景。”她念着自己的名字。
  这是自己教会赵景的,怎么喊他的名字。
  咬字带着一点点属于赵景的尾音。
  银湖这次再开口,声音已经哽咽了。他沙哑着嗓子,嘴唇微微发抖,却仍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赵景。”
  她还活着。
  她还活着!
  只要活着……
  他不追问缘由,不去探究真相,也不去质问为什么抛弃他。
  他只当这是上天同他开的一个小小的、略带恶劣却无伤大雅的玩笑。上天看他活得太过狼狈,看他把所有的苦都咽下去了,于是终于高抬贵手,把他的哨兵重新还了回来。
  那些痛苦都这么被自然而然地抛之脑后。
  他的手用力得几乎失去知觉。
  电话那头沉默了短短片刻。
  银湖顿时慌了神,连连喊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焦灼和不安。
  赵景轻轻笑了一声,带着安抚的意味,隔着电流传过来,仍然温柔得让人鼻酸。
  “我带你走,好不好?跟我回华国。”
  翻译器机械的女声一板一眼地播放出来。
  在他的脑海里,自动翻译成了赵景的声音。
  带他走。
  只要能带他走。
  去哪里都可以。
  青年弯起了眉眼,苍白的面容上忽然有了光彩,像是久旱的花终于等来了一场雨。
  他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点了几下才忽然意识到赵景看不见,于是连忙开口:“嗯,好,带我走。带我走,小景。”
  “带我走,小景,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我把我的钱都给你,还有我的精神体……”
  说得实在肉麻,偏偏说话的人浑然不觉,神情真挚得近乎虔诚。
  而一旁被迫旁听的塔利却仿佛被生生恶心掉了两斤鸡皮疙瘩。
  什么样的哨兵,能把一个向导迷得团团转,什么都不要就只为了跟着她?估计是个情场高手,油嘴滑舌的哨兵吧。
  他轻啧一声,满眼不屑。
  向导恋爱脑,真是丢向导的人。
  ……
  赵景收到了盛步青的消息,一切都处理好了,会在两天后在指定地方过境,随后通过专属通道,再过一天便可以抵达京海。
  青年拖长了尾音,哼笑着夸大自己的付出。
  “到时候我带你去接他。”
  他也没怎么问为什么非要费那么大劲接回来一个向导,不列入对手行列的人,他向来不太在乎。
  “赵景啊,怎么样,我是不是很靠谱。”盛步青说,“嗯?”
  赵景回答:“是的,很厉害。”
  夸几句掉不了肉。
  “想要什么?”她问。人情债难还。
  “嗯——”盛步青想,狮子大开口,“让我带你出去玩一天,怎么样?”他没有拥有过赵景一整天的时间,甚至连半天都不曾有。
  这段时间,他请了年假,不再去操心事务。
  赵景算了算时间,回答:“可以。”
  盛步青于是决定顺竿爬,得寸进尺:
  “带上大黄,成不?”
  赵景思索片刻:“可以。”
  青年眉开眼笑。
  “到时候我去接你,要不要选选我开哪辆车?”
  “……低调点的,黑色的车。”
  ……
  谢秉玦今天有事,来找了他姐姐。
  就看见几个月不挨家的青年笑吟吟地翘着二郎腿在沙发上坐着。
  “今天很闲?”
  他上去的时候,回眸问。这种春心荡漾的样子,实在是很难忽视。
  看来他的帮助倒是成全了一对有情人,或者说给盛步青争取了一个机会。虽然盛步青上次打哈哈糊弄了过去,把向导藏得严严实实,早晚会公开的。
  “嗯,明天带她出去玩。”盛步青颔首,心情好了说话也好听,“谢了小舅。”
  那估计离绑定不远了。
  好消息。
  自己也有绑定的向导。
  两个好消息。
  他给自己外甥转了一万。
  虽然盛步青不缺这点钱,也多少算自己当舅的一点心意。
  “谢啦小舅。我妈在楼上书房,等你呢。”盛步青干脆利落收了钱,说。
  “嗯。”
  他点点头,没再说话,上了楼。
  他的姐姐也是一个向导,他想向姐姐请教一点关于怎么和向导相处的经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