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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7章 脱困 “死不了。
  马车里一时静了下来。
  风从车帘缝隙灌进来, 小桌板上灯盏微晃,火舌缩了一下,又稳稳立住。
  邓夷宁靠在车壁上, 双手的动作停了下来,呼吸也逐渐放轻,几乎与那点摇曳的蜡烛同频。外面的打斗声并未减少, 似乎有愈发强烈的趋势,她没有抬头, 只是缓慢转动了一下被麻绳磨得发红的手腕。
  又是一声惨叫, 是赵东的声音。
  马顾的眼皮跳了一下,可双眼却死死盯着邓夷宁, 生怕错过她脸上任何一点变化。
  过了片刻, 她忽然轻声道:“你说了这么多,是不是在心里演绎过许多遍?”
  马顾却在此刻移开视线,在她看不见的地方, 已经将手心抠出了血痕。邓夷宁抬眼, 目光在不算昏暗的场景里显得无比深沉, 仿佛并非被困之人。
  “若只是为了吓我,你不必这般小心翼翼。”她慢慢道,“王聿当年谋反, 是因为手中忽然多了一万兵力, 不如你猜猜,这一万兵力的前身叫什么?”
  马顾的笑意停在唇角,没再往上走。
  外头的厮杀声陡然高了一瞬,又消散在惨叫声之中,车厢内却静得出奇,只剩两人的呼吸声, 一轻一重。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追寻了这么多年的真相,似乎都是从别人口中不劳而获的。
  “不想说的话,那就去死吧!”
  马顾忽然拔刀指向她,邓夷宁早有准备,猛地用力将濒临断裂的绳索挣脱开,徒手挡住他的招式。
  车厢内空间狭小,更何况马顾本就不是她的对手,所以只需一招便能将他死死压制住。
  刀刃架在他脖子上,邓夷宁连踢带踹地威胁着他往外走。
  “赵东,还不投降。”
  赵东闻声回头,却被祁阳王抓住机会,一个猛攻上前,直奔胸口。前者也不甘示弱,毕竟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对付祁阳王这种偷袭的把戏还是绰绰有余。
  祁阳王定睛看着马车上的人,大喊道:“保护将军,捉拿逆贼!”
  马顾虽然被扼住喉咙,却依旧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他看着赵东一步步逼退祁阳王,心中跃跃欲试,恨不得在场之人是自己。
  眼见天一点点沉下去,邓夷宁不知道马顾还藏有多少人手,眼下最佳抉择便是尽快离开此地。
  “让他们撤退,否则我杀了你。”
  马顾一怔,像是听见了什么荒唐的笑话,慢条斯理道:“你不会,我爹还没死呢,你若是就此处决我,朝廷怪罪下来,可不是你一人的脑袋能担下的。”
  “那就交出你口中的证据。”
  “那就得看——”他忽然压低声音,眼神骤然锋利,“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话音未落,他袖中寒光乍现,马顾不知从哪儿掏出一把匕首,猛地扎向她。邓夷宁只顾着闪躲,一只手根本无法困住他,当他挣脱的一瞬间,从两侧林间忽然又冒出来百来号人,直奔邓夷宁而来。
  她手中的这把刀是马顾的,用起来极为不顺手,不管是手感还是重量,总觉得差了些。
  马顾逃脱后,立马消失在视野之中,她顾不得其他,先解决了冲上来的几个人。这些人见她下手狠毒,都不敢冲上去,但所有人步伐一致,齐齐向她围拢。
  祁阳王虽想杀了马顾,可眼见邓夷宁落入困境之中,便让将士掩护自己,杀出一条血路,帮她脱离重围。
  祁阳王与她背身站着,面对两侧突袭而来的将士,他还有心阴阳怪气:“将军好大的面子,陛下竟然不追究你擅自出宫,还能让周肃之他神出鬼没的弟弟跟着一起,看来昭王殿下当真是把你放在心尖上了。”
  他话里的意思格外明显,邓夷宁意外他竟然知道周澹一,但眼下不是深究之时,脑子还算清醒,回他:“我不知道什么弟弟,此番前来是我一人所为,如此情急关头之下,老王爷还有心情打趣我,当真是了得。”
  她话音落下,祁阳王突然发起猛攻,冲了出去。邓夷宁这边也好不到哪儿去,赵东下手丝毫不留情,也不管马顾的命令是留个活口,一心直奔她要害。
  见四周的人越来越多,那些被击倒的将士重新围拢,刀光在林间此起彼伏。祁阳王啧了一声,低声骂了句,反手一挡,将一名扑上来的将士掀翻在地。
  “走!”他低喝一声,趁着这一空隙,猛地朝她侧身撞来。
  邓夷宁心领神会,跟着他后撤,两人一前一后撕出一道缺口。那些将士掩护着两人顺利上马,能走的都跟在身后,剩下的她也无能为力。
  两人策马狂奔,跑出好一段距离后,见终于是甩开那些人后,才找了个隐蔽的位置处理伤口。
  除去她二人,只剩十二个将士,几乎都受了伤。她虽然浑身是血,但大多都是溅上的,除了背后被划开两道口子,身上看不见其他伤口。
  祁阳王宝刀未老,但腹部被刺中了好几刀,虽未伤及脏腑,却因流血过多,脸色煞白,看起来几乎要咽气了。
  他不在意地抬手,抹了把脸上的血,强撑着开口:“还是先离开,我记得路,从这条路一直走下去,就能到达城内,要不了几条街,就能看见城门了。”
  邓夷宁看了眼还在冒血的伤口,眉头紧皱:“你的伤怎么办,草药只能暂时止血,还需让军医确认,若是伤到了脏腑,只怕性命堪忧。”
  “死不了。”祁阳王摆了摆手,不愿在此事上多费口舌,“我的人在客栈里,我得回去找他们。”
  邓夷宁扫了一眼,去林子里找了些止血的草药碾碎,他的衣裳撕开后,血腥味顿时扑鼻而来。
  简单处理好伤口,众人就这么靠在树下歇息,邓夷宁看着他闭目养神,想了许久,还是将心中的疑问问出口。
  “对了,方才就想问,为何只有二十号人在此?”
  祁阳王靠在树干上,闭了闭眼,慢慢回忆。
  “我在城中发现了一个密道,下去查看时,不慎中了计。”
  邓夷宁垂眸,说道:“就是那个酒铺的机关?”
  “你跟踪我?”祁阳王自嘲地笑了笑,“也对,你就是来阻止我的,跟踪也很正常。”
  祁阳王将密道的事全盘托出,说那密道看似有着厚厚一层灰,其中却暗藏玄机。
  “那就是一种让人四肢疲软的药粉,密道一打开,风灌了进去,药粉漫天飞舞。”
  这次出发,祁阳王本就没让太多人跟着,只带了三十个人,那晚中招的就有十个。
  “我是最后下去的,但里面太闷,就上去透了口气。那密道是个迷宫,弯弯绕绕的很是唬人,后来找到了那道石门,却怎么也没打开。”
  祁阳王担心突生变故,便叫那些人先上来,回了客栈。等到黎明时分,房门被哐哐敲响,他迷糊着起身开门时,却忽然脚下一软,无力地跪倒在地。
  “他们说,昨天下去的那十来个兄弟全都卧床不起,严重直接昏迷了。后来找了大夫看,说是一种没见过的毒,他们也没有办法。”祁阳王撑着树干起身,解开缰绳,回头看着她,“走吧,尽快离开这里,离开西陵就好了。”
  夜幕时分,一众人终于回到了城内,只是刚入城中,便见到面前出现一排排将士。祁阳王察觉不妙,想掉头回去,没想身后也出现了一群人。
  缰绳在两人手中都被攥紧,邓夷宁注视着前方,灯笼的光影之中,还不等她看清是谁站在最前面,那些人便提着刀狂奔而来。
  “走!”
  祁阳王低喝一声,猛地一夹马腹,长刀出鞘的同时俯身扫开两侧冲上来的人。
  邓夷宁立马跟上他,背上的那把长刀在她手中挥舞着,只是这动静惊了马,在街上横冲直撞,她害怕彻底失控,先一步跃下马背。
  她身形低伏,贴地躲过凶猛的攻击,逃离出人群后立马找上祁阳王。对方已被十几人围住,刀影交错间,肩头、手臂还有腹背都划出一道道口子,却半步不退,连斩数人。
  “快走——!”
  邓夷宁不再犹豫,反手扔出那把刀,正中追上来那人的喉骨,接着那一瞬的空档,她一把抓住祁阳王的手,往身后的暗巷里拽。
  身后怒喝声四起,弓弦震响,箭矢破空而来。她猛地将人按倒在地,箭矢贴着头顶扎进墙壁,落在身边。
  两人贴着墙疾行,追兵的喊杀声逐渐逼近,两人不熟悉路,只能抹黑在里面打转。
  祁阳王气息紊乱,却仍强撑着步伐,低声骂了一句:“这就是冲着我来的,一群畜生。”
  “先别说话,保存好体力,等出去了再骂也不迟。”
  她带着祁阳王在暗巷里乱穿,自己也走得有些迷糊,但对方人多,几乎将出口堵了个遍。眼看祁阳王快要支撑不住,身后的一扇门忽然打开,伸出两只手,将二人拽了进去。
  邓夷宁回身出拳,却被对方稳稳接住,蒙面之下是一双略感熟悉的眼睛。祁阳王双眼迷离,却依旧警惕,他一把拉过邓夷宁,挡在她身前。
  黑衣人扯下黑布,露出一张完整的脸。
  “周澹一,你怎么来了?”邓夷宁下意识叫了他名字,反应过来身侧还有其他人,但话已出口,祁阳王的眼神锋利起来。
  “边走边说,跟我来。”
  也不知这是哪户人家的院子,周澹一带着两人进了后院的一处角落,他在里面翻了许久,露出一个狭小的洞。周澹一指了指这个洞,示意两人钻过去。
  祁阳王回头看了她一眼,又瞪了眼周澹一,憋了口恶气后才不情不愿地钻进去。邓夷宁看了他一眼,意思是自己垫后,但周澹一说什么也不肯,非要让她先走。
  这个密道不长,但通向后面那条街,出口正巧落在一家医馆内。周澹一处理这种伤口的经验比她丰富,比起她那些三脚猫的包扎技术,不过半炷香的时间,周澹一便将他全身伤口处理得干干净净,末了还在肩上收尾时,系了个俏皮的结。
  “说说吧,你怎么来了?”
  借着月光,周澹一给两人倒了茶水。他小声道:“前些日子,宫里忽然查出一笔旧账,牵扯十几年前的一桩贪墨案,账目不全,证据却被人刻意翻了出来。陛下这段时日精神不济,朝会多由几位阁老代为裁决,宫里明面上风平浪静,实际已经溃败不堪了。”
  邓夷宁眉心一跳,她的预感向来准确,问道:“谁挑起来的?”
  “说来也巧,吏部几日前半夜走水,烧到了架阁库,也就是次日整理卷册时,被左侍郎大人无意看见,捅了上去。”
  祁阳王静静听着,忽然开口:“吏部左侍郎是萧阳,他是陛下的人。”
  邓夷宁拧着眉,又问:“这是什么意思?自己人给自己人捅娄子?”
  周澹一将药箱放回原处,正色道:“不,是所有事情都指向东宫。”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