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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章
  叶蓁的脸瞬间就红了,低垂着下巴,将一张唇咬得软红不堪。
  霍砚时似是看出她的意图,瞥了眼她怀中抱着的字帖和书,倾身抽出一本道:“这书你都看完了?”
  叶蓁怔怔“啊”了一声,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便胡乱点了点头。
  霍砚时板起脸道:“那你告诉我,这本书《玉格》一篇写的是什么内容?里面的字你全都认识了?”
  叶蓁苦恼地拧起眉,脑袋还是没转过弯来。
  自己是来同他划清界限的,怎么突然变成考问课业了。
  霍砚时见她不答,便往前走道:“跟我到书房来。”
  叶蓁习惯性地“哦”了一声,直到转过书房这个词,脑中才炸了下。
  她终于想起今日的目的,横下一条心道:“侯爷,我过来是有话要同你说。”
  霍砚时看着她道:“莫非你要站在这儿说?”
  叶蓁这才意识到,他们就站在霍砚时的院子前面,这儿随时都会有人过往,以他们两人的身份,好像说什么都不合适。
  于是她在心里叹了口气,只得埋着头随他往书房走,反复给自己打着气,只要这次能说清楚就好,以后就再不必和小叔父有什么私下的瓜葛了。
  可一走进书房,霍砚时让她坐下,然后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叶蓁把头埋得更低了,耳朵尖直发红,根本不敢看房内摆设,每一样都提醒着那天晚上发生的事。
  霍砚时长指在她放下的书册上点了点,道:“你把这些都还给我,是不想学写字了?书也不读了?”
  见对她把咬得唇瓣都发白,他倾身过去,追问道:“就因为昨晚发生的事?”
  叶蓁未想到他会直接问出口,在他的视线之下,昨晚那种粘稠的窘迫似乎又重卷而来,逼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而霍砚时叹了口气道:“昨晚全是我的过错,我中了药,实在不够清醒,做了许多冒犯你的事。”
  叶蓁不敢回想那些画面,道:“小叔父不必再说了,我明白的。”
  霍砚时笑了下道:“终于肯叫小叔父了,不怪我吗?”
  叶蓁仍是垂着头道:“从未怪过小叔父。”
  她知道都是药物的关系,才让小叔父变得成她完全陌生的模样。昨晚他自己亦是狼狈,亦不愿被人看见他失去理智。
  可经过昨晚的事,她若再和他私下来往,会让她觉得对夫君无比愧疚。
  此时霍砚时又问道:“既然不怪我,为何不来学写字读书了?”
  叶蓁实在没有什么八面玲珑的本事,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体面的理由,只能支支吾吾道:“我不想学了……”
  霍砚时黑眸凝在她脸上道:“可你明明是很喜欢的。每次上课前,你都显得很雀跃,还会提前来将书房的花草都打理一番,或是给我送来你自己做的药包,就为了能回报我。”
  他见叶蓁涨红着脸不答,叹了口气道:“所以,还是因为昨晚的事?”
  他站起身,走到叶蓁身侧道:“昨晚的事全是我的错,可你为了他人之过,要放弃真正喜欢的东西,你问问自己的心,真的甘愿吗?”
  叶蓁听得心头一突,她自然是很不甘愿的。
  以前在村子里,能去学堂偷偷旁听,已经是她最大的快乐。
  而现在能有小叔父亲自为她教学,从未嫌弃她蠢笨,很耐心地教她写字认字,简直是以前的她想都不敢想的事。
  她甚至在偷偷计划,想在夫君及冠之时,送一副自己写的字给他。让夫君知道自己正在努力,在不断朝他走近。
  此时霍砚时突然俯身下来,将胳膊撑在她身旁,呼吸似乎就要贴着她的后颈,让叶蓁背后一麻,本能地想要逃走。
  可霍砚时声音很冷静地道:“昨晚的事本就只有我们两人知晓。我不会记得,我想,你也希望当做从未发生。若你刻意与我疏远,或是像现在这般的防备,那些记忆便会一直留着,反复提醒你,那晚究竟发生了什么。”
  然后他站直身子,仍是那个如松如竹的君子模样,长指压着桌案上的书册,朝她推过去道:“现在只需告诉我,你还想不想学下去?”
  叶蓁在心里叹了口气,小叔父不愧是在朝廷做大官的人,自己明明已经下定了决心,听他说完这些,好像根本没有拒绝的理由了。
  于是她接过那本书册,遵从内心的意愿,很认真地点头道:“我想学!”
  霍砚时看着她的压在书册上的手指,离自己的那么近,若他稍稍往前,便能轻易与她触碰到。
  他慢慢将目光收回,不着痕迹地笑了笑。
  然后他重又坐下道:“昨晚的事我让你忘了,但是那不代表我没做错事。所以我会想法子补偿你,你有什么想要的,都可以告诉我。”
  叶蓁连忙摇头道:“那不是小叔父的错,不需要补偿的。”
  霍砚时却道:“你因此感到不舒服,还这么忐忑不安,那便是我错了。既然是我的错,本就该补偿给你。”
  叶蓁仍是不住地摇头,小叔父已经对她施与许多善意和恩情,还愿意亲自教她,自己怎么还能再要求什么。
  霍砚时笑了下,道:“你不必这么快答复我,回去好好想一想,这承诺会一直有效。”
  一个时辰后,阿忆看见叶蓁把那些字帖和书册又拿回来了,在心里感叹:果然还是侯爷手段更高。
  然后她陪着叶蓁进了屋子,指着桌案上摆着的几个造型华丽的匣子,道:“夫人,快看,这是刚才有人送来的。”
  叶蓁愣了愣,问道:“这些是什么?”
  阿忆很激动地道:“夫人不知道吗?这是明宝斋最新款的胭脂水粉,我听府里的婢子们说,这是明宝斋从宫里学来的最新调色,刚上货就被许多勋贵人家预订,普通人抢都抢不到呢。就算是贵女,身份不够也得等上几个月才能拿到货。”
  叶蓁露出迷惑神色,又问道:“这是给我的?”
  阿忆笑着道:“当然!不知道是谁这般殷勤,这礼给任何女子都足够贵重贴心。等世子回来了,夫人赶紧问问他,是不是他给夫人的惊喜。”
  叶蓁还是觉得奇怪,若是夫君送她的,必定会忍不住提前告诉自己,他可是心里藏不住事的人。
  她心里隐隐有了个猜测,但很快又否定。小叔父从来不是这般做事不计后果之人,怎么会将礼直接送到自己房里来,这不是给自己难堪嘛。
  她苦恼地望着那几个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匣子,怎么也想不出,这侯府里到底谁会给自己送这些东西。
  可很快就有婢女来报,说瑾姑娘来找夫人了。
  叶蓁愣了会儿,才反应过来是夫君那位向来高傲的表妹秦玉瑾。
  她带着两个婢女,打扮得十分华贵,很有气势地站在院子里,抬了抬下巴问道:“送你的礼都收到了?”
  叶蓁啊了一声,恍然大悟地问道:“那些胭脂水粉是瑾姑娘送来的吗?”
  秦玉瑾瞥了她一眼,似有些不情愿地道:“那天在祖母的院子里,若不是你打走那两只鹅,我就要丢很大的丑。我前日听表哥说,你因此没法出席寿宴,是我欠你的人情,总该还给你。”
  叶蓁连忙让阿忆去把匣子抱出来,道:“我没做什么事,瑾姑娘不必如此客气,我也用不上这些东西,姑娘还是拿回去吧。”
  秦玉瑾柳眉一挑,道:“你不喜欢胭脂水粉?那你喜欢什么,衣裳还是首饰,喜欢哪家的,我再给你送来!”
  叶蓁觉得有些尴尬,连忙道:“我都不需要,多谢姑娘的好意。”
  秦玉瑾更不满了,鼓起脸道:“我是来谢你的,谁让你谢我了!”
  叶蓁觉得这位瑾姑娘说是来道谢的,但实在不好伺候,只能小心翼翼地道:“那我就收下姑娘的道谢,这些东西还是拿回去吧。”
  秦玉瑾觉得这人实在是木讷笨拙,自己都已经主动要给她谢礼,她为何什么都不要。
  于是她走过去抱着胸道:“你可知我阿娘是本朝最厉害的女将军,我爹娘都在边关驻守,受朝廷封赏,有赫赫功名。”
  叶蓁连忙点头道:“我在家乡就听过霍将军大名,对她十分钦佩。”
  秦玉瑾对她这话十分受用,又道:“靖武侯爷是我舅父,姑母和祖母也都很疼爱我。世家贵女想要的东西,我都能轻易拿到。所以你想要什么就告诉我,我不想欠别人人情,明白吗?”
  她见叶蓁仍是一脸为难,“啧”了声道:“我送的东西从不收回去,你若不喜欢就赏给下人,想要什么,再告诉我。”
  然后她不等叶蓁答话,就领着婢女趾高气扬地走了出去。
  叶蓁望着她的背影眨了眨,很迷惑地想:怎么一天之内,总有人问自己想要什么,侯门世家都是这么慷慨的吗?
  等到晚上霍昀回房后,听叶蓁说了表妹来送礼的事,他看着那几个匣子怎么看都不顺眼。
  坐下轻哼一声道:“这些东西有什么难的,你若喜欢,我都给你买来,何须她来送。”
  叶蓁叹气道:“她也是一番好意,那件事我其实都忘了,她却偏要谢我。”
  霍昀仍是轻哼道:“这本就是她欠你的!若不是为了她,你又怎么会冲出去捉那两只鹅,又怎么会被阿娘和祖母寻着错处,让你不许去寿宴。”
  他说到这里神情就低落下来,道:“其实还是怪我,我没法说服祖母和阿娘,明明答应过你要带你去寿宴,最后还是让你失望。”
  叶蓁将手放在他手背上,安抚道:“没事的,你别再自责了。”
  霍昀反手将她的手握住,神情变得很哀伤:他想着寿宴那天,侯府里高朋满座热闹鼎沸,而妻子却要被留在房内,没法公开出席,这实在太亏待她了。
  叶蓁默默看着他的表情,夫君好像真的很想她能去寿宴。
  可他们都很清楚,祖母和婆母绝不会愿意自己在宾客和太子面前公开露面。
  霍昀若不是因此那次抗争后无果,也不会借酒消愁,说出后悔的话。他亦是那次才明白自己还不够强大,有许多事他都没法为妻子做到。
  但有个人也许能做到。
  第二日,霍砚时看着站在自己面前,惴惴不安的小娘子,她说完后就紧张地地咬着唇,两只手都搅在一处。
  于是他用很温和地语气问道:“你刚才说,想要出席十日后的寿宴?”
  叶蓁硬着头皮点头,觉得这要求有些过分,可她想让夫君高兴,不要再对自己那么愧疚。
  可霍砚时只是朝她笑了下,很轻松地答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