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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0章
  窗外骤雨正疾,被大风席卷着将窗牖砸得砰砰作响。密集的雨幕从檐角落下,伴着陡然暗沉的天色,似乎要将视线全都遮盖住。
  可此刻的屋内,却充斥着化不开的热。
  叶蓁的衣襟还是湿的,被迫贴着面前坚硬滚烫的胸膛,隔着薄薄的布料擦出黏腻的热意。
  而他灼热的呼吸就落在头顶,撩动着散落的发丝,一下下扑在她的额头上,让那一块皮肤很快染上薄红。
  叶蓁不敢抬头,四周的空气好像都被他掠夺殆尽,让她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直到窗外的雨幕越来越厚,四周几乎陷入黑暗之中,叶蓁才似惊醒般,道:“我……我去把灯点上。”
  可面前之人还是没有要让开的意思。
  于是叶蓁背后紧贴着窗牖,硬从他身旁挤出去,然后手忙脚乱地找出打火石点燃了屋内的灯。
  柔和的烛火亮起,透过灯罩将屋内照得一片明亮,将方才藏在暗处的暧昧照得再无踪迹。
  叶蓁站在桌案旁,展开的手心里全是热汗,这时才反应过来霍砚时刚才说了什么。
  她倏地回头问道:“侯爷刚才说回不去了?”
  霍砚时捏着湿濡的衣袖道:“雨下得这么大,我正好没坐马车过来,莫非你忍心让我冒着暴雨,走出整条巷子去雇马车?”
  叶蓁连忙道:“我不怕淋雨,我可以帮侯爷去雇车。”
  霍砚时却摇头道:“这样大的雨,车夫也根本没法赶车。”
  叶蓁苦恼地拧起眉,实在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侯爷竟被暴雨困在了她的院子里,可这里只有一间房啊。
  于是她走到窗边,忧虑地向外看了眼道:“雨不会一直这么大的,也许很快就会停。”
  霍砚时笑了笑道:“那在雨停之前,我便只能待在这儿了。”
  他语气如此轻松,好像这是他早就准备好要赴的一场约。
  叶蓁同他面对面站着,突然觉得这房间有些小,窗牖被霍砚时高大的身影挡着,视线没法看见外面,显得四方墙壁更加逼仄。
  尤其她每天睡的床就在不远处,虽然帷幔是放下的,但仍让她觉得很不自在。
  于是叶蓁扯了扯衣角,问道:“侯爷饿不饿,我去弄些吃的过来。”
  霍砚时往外看了眼,道:“雨这么大,你怎么出去?屋里有伞吗?”
  叶蓁摇头,这里的东西都是霍砚时给她准备好的,她不准备住太久,因为什么也没添置。
  但她仍是答道:“厨房就在旁边,中间有连廊,我跑过去就行。”
  霍砚时却摇头道:“这么大的雨,连廊也挡不住。若你一定要去,撑我的伞去。”
  叶蓁看了眼被他搁在屋檐下的油伞,她点了点头,走出房门。
  谁知霍砚时竟同她一起走出来,先她一步用骨节分明的手拎起那把油伞,望着连廊处倾泻而下的雨幕,道:“我来撑伞吧。”
  叶蓁没想到他要同自己一起,想要劝一句,霍砚时已经将伞撑在两人头顶,迈步往前走。
  叶蓁没法子,只能同他一起走,但这雨实在太大了,他们又只有一把伞,若想不被雨淋到,只能被迫挤在一处。
  短短的几步路,让叶蓁走得头皮发麻,侯爷的胳膊紧紧地贴着她的,似是为了护着她不被雨淋到,宽肩几乎将她整个人都罩住。
  好不容易走到厨房才发现,霍砚时为了给自己遮雨,半边肩膀全湿了。
  她连忙将灶炉的柴火生起来,道:“你衣服都湿了,快过来烤烤。”
  霍砚时却看着她被火光映红的脸,还带着淋漓的水色,很妩媚,也很诱人。
  这厨房不大,霍砚时站在灶台旁烤火,叶蓁则在旁忙碌地准备吃的,问了句:“侯爷你能吃辣吗?”
  霍砚时点了点头,看着她很熟练地将衣袖撸起,翻找出一口小锅架上灶台,将这间小小的厨房填满了烟火气息。
  叶蓁知道霍砚时吃东西一定挑剔,可她这儿并没有准备什么食材,只能在味道上尽量做的好一些。
  于是她用切葱炸了葱油,还放了些辣子,很快就有浓郁的香味飘出来。
  然后她用萝卜和猪骨煮了汤底,将牛肉切薄片汆烫后马上捞起,用汤底煮面后摆上青菜和蛋,最后再把葱油辣子浇上去。
  滑嫩的牛肉配上青翠的蔬菜,汤色清亮醇厚,浇上香喷喷的辣油,让方才还冷清的厨房瞬间充满了食物的香气。
  霍砚时原本并不太饿,看见这碗面还是被勾起了食欲。
  他左右看了眼,这厨房里只有灶台,于是问道:“你平时就在这儿吃饭吗?”
  叶蓁脸红了一瞬,她平时都是拿回房里吃的。可若是现在回去,他们两人又得四目相对了。
  她觉得左右为难,既不想同霍砚时回房,也不好委屈侯爷站在厨房吃面。
  霍砚时似是看出她的想法,幽幽叹了口气道:“我竟不知你是这样怕我。”
  叶蓁连忙摇头,侯爷对她这样好,她怎么会怕侯爷呢。
  霍砚时望着那碗热气腾腾的面道:“本来我现在就该走,但是你辛苦为我煮的面,还煮的这样用心,总该吃完才不辜负你的心意。”
  他将面碗端起,往外看了眼道:“你放心,等吃完了面我冒雨出去找一辆马车,或是找一间客栈住下,不会留在这儿让你为难。”
  叶蓁被他说的无比愧疚,按道理这宅子都是侯爷给她住的,而她竟如此防备他,让他站在厨房里吃面,还要大雨天把他赶走,实在太不应该了。
  于是她抢过他手上的面碗,下了决心道:“这儿没地方坐,我们回房去吃吧。”
  霍砚时看着她露出笑容,道:“那便多谢叶小娘子愿意收留我。”
  叶蓁被他说得脸有点臊,这里明明是他的地方,自己只是借住罢了。
  于是霍砚时为她撑着伞,两人又快步走回了房间,叶蓁把碗放下,见他衣裳又打湿了些,自己却一点也没淋到雨。
  她心中感激,连忙让霍砚时坐下道:“侯爷快吃面吧,不然待会儿就不好吃了。”
  两人对面坐下,叶蓁最不愿糟蹋食物,生怕这碗面会放的太久坨掉,于是低着头很专注地吃面。
  因为面里放了辣子,她的嘴唇很快变得嫣红一片,脸颊上也渗出细汗,软舌从贝齿中露出来,用力往里吸着气。
  霍砚时慢慢挑着碗里的面,目光却始终没有从她脸上挪开,渐渐的,他觉得他想吃的并不止手里这碗面。
  两人默默地把面吃完,屋外的雨却仍然噼啪地砸在屋檐上,雨势一点也没弱下去。
  叶蓁将碗收到一边,给霍砚时倒了杯茶,然后捧着茶杯望向窗外,有些焦灼地盼着这雨能赶快停。
  霍砚时却看向墙角,问道:“你房里为何会有男子的靴子?”
  叶蓁也朝那边看了眼道:“我们村子里有个规矩,女子出嫁的时候,要给夫君亲手做一双靴子。我和霍昀成亲时,他故意打趣问我他的靴子呢,可我不太会做这些,就对他说先欠着,等我慢慢做好给他。”
  她垂下头道:“他后来还问过我几次,其实我一直在做这双靴子,没想到终于快做完时,我们已经没法做夫妻了。”
  她目光变得哀伤,深吸口气道:“可我还是想把这双靴子做好交给霍昀,既然我们做了一场夫妻,该给他的东西我都会给他,我不想欠着他什么。”
  霍砚时望着那双看着手工就很粗糙的靴子,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都到了这地步,霍昀凭什么还能拿到她一针一线缝出来的靴子。
  叶蓁却误会了他的意思,连忙道:“我知道我做的不太好,反正他应该也不会穿。你告诉霍昀,若是他觉得不合适,直接扔了就行。”
  霍砚时冷笑一声,重新看向她道:“你真的已经决定了要同他和离吗?”
  叶蓁点了点头,道:“这几日我已经想的很清楚,我和霍昀本来就是不合适的,能和他做一程夫妻,我已经觉得满足。趁着我们还没互相生出怨憎,停在这里就是最好,往后我们都不亏欠对方什么了。”
  霍砚时将茶杯慢慢放下,又问:“那你和昀儿和离后,后面准备怎么办?”
  叶蓁道:“我自然是要回家。”
  霍砚时却抬眸道:“为何不能留下来呢?这里的天地比你家里广阔很多,只要你愿意,你可以继续在这里住下去,或是我给你找一处别更好的地方,你想做什么,我也可以帮你。”
  叶蓁听得愣了愣,可她已经不是霍昀的妻子,还有什么理由留下呢?侯爷又凭什么继续帮她呢?
  但望着面前的侯爷,她突然有点不敢说出口,生怕说出来,那层隔在中间朦胧的纸就被戳破了。
  霍砚时仍是沉沉望着她,想:若她自己愿意留下,事情就会好办的很多。
  可叶蓁摇头道:“侯爷已经帮了我许多次,那些人情我怎么也还不清,哪里还能继续留在这里。”
  霍砚时摇头道:“我从未说过要你还。”又朝她倾身,很温和却似带着渴盼问道:“蓁蓁,你能为了我留下来吗?”
  叶蓁心里猛地跳了起来,他的脸靠得实在太近,屋内又太闷,让她不知该如何招架。
  于是慌乱地站起想离他远一些,可刚走到门边,却被他从背后将她的手腕按住,道:“外面这么大的雨,你要去哪里?”
  叶蓁能感觉他口中热气全扑在自己的后颈,想逃离手腕却被他牢牢按在门板上,声音都有些发颤道:“我去把另外一间房收拾一下。”
  霍砚时似是叹了口气,手掌似蛇般钻进她的衣袖,将头压得更低,道:“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叶蓁被逼出了一身的汗,能感觉衣料下他带着薄茧的手掌,沿着她的手臂往上,直到捏住她的肩上的圆骨用指腹摩挲,而他口中的热气落在她侧颈上,几乎要将唇瓣贴上来。
  她吓得连忙躲避开,转身直直望着他提醒道:“小叔父,我还没和霍昀和离!”
  霍砚时却轻松地道:“只差一份和离书罢了,既然你已经决定,我很快会帮你办好。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任何事。”
  叶蓁望着他放在身侧的手,刚才从她衣袖里抽出,按着她肩上的皮肉,带着不容拒绝的灼热,那触感现在还清晰可见。
  她觉得一定有什么地方出了错,往后退了退,道:“这是我和霍昀的事,我会自己同他解决,我不想再欠侯爷的人情。”
  霍砚时为她将弄乱的鬓发捋到耳后道:“我说过不要你还。你若真的过意不去,就留下来,好吗?”
  他手指有意无意地碰到她的脸颊,让她整张脸都在发烫,偏偏被他身子抵在在门前难以躲避。
  这时,叶蓁突然看向窗外,如解脱般道:“侯爷,雨停了!”
  霍砚时回头看眼,暴雨真的慢慢止住,于是露出失望神色。
  可他一向最有耐心,知道逼得急了,只会让猎物惊慌逃脱。
  于是他往后退了步道:“好,我以后再来看你。你这里若需要什么都可以告诉我,会帮你添置,过段时日,我让阿忆过来陪你……”
  他语气如常地关切,可叶蓁脑中乱七八糟。
  她赶忙将门打开走了出去,用力吸了口微凉的空气道:“这些都不必劳烦侯爷操心了,我既然想明白了,就不会在这里住太久。”
  霍砚时听出她还是要离开,摇头道:“霍昀现在到处找你,你觉得你靠自己能有法子离京城,离开他吗?”
  见叶蓁愣住,他又笑得很温柔道:“有我在,你什么都不必担心。还有刚才说的话,我不会逼你答复,这院子你只管放心住着,若你不愿意,我不会逼你做任何事。”
  然后他安抚似地按了下她的肩,撑起屋檐下的油伞,转身走进了细雨之中。
  叶蓁惊魂未定地看着他的背影,青色襕袍罩着修长挺拔的身姿,还是她熟悉的温润君子模样。
  可她不是未经人事的小姑娘,刚才他所说的话、所做的举动,无一不说明一件事……
  侯爷竟对自己是有欲|望的!
  叶蓁被这念头吓得心脏突突直跳,不知究竟是从何时开始的。
  小叔父明明是那样清心寡欲的君子,怎会对自己生出这样背德的念头呢。
  而霍砚时慢慢走到街口,望着雨后初霁的天色,心情亦是很好。
  刚才他若执意留下,她根本没法拒绝。
  可只是身体上的征服始终太过廉价。
  他想要她的顺从,要她的倾慕,想要她整颗心只有自己,再也看不到其他人。
  回到侯府时,天已经全黑了,霍砚时本想回房歇息,却看到阿忆站在院子里,似乎是等了他很久。
  于是把她带到书房,问道:“有什么事吗?霍昀又逼你说什么了?”
  阿忆摇了摇头,道:“世子这两日都没找我问话了,大约也是知道我什么不会说。我来是想问侯爷,今日是不是去石桥巷找夫人了?”
  霍砚时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道:“莫骁告诉你的?”
  阿忆忙问道:“夫人现在过得怎么样?她一个人可还适应?”
  霍砚时有些意外她对叶蓁的关心,道:“没想到你伺候了她一段时日,与她感情还这般深厚。你不必忧心,她靠自己就能过得很好。”
  说完他便坐下揉了揉眉心,觉得有些疲累,端起手边的茶来喝,等阿忆自己退出去。
  没想到睁开眼时,阿忆却没有离开。
  他挑了挑眉,问道:“你还有话说?”
  阿忆用力咬着唇,似乎鼓足了勇气,开口道:“侯爷能不能放过夫人?”
  霍砚时眯了眯眼,似是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可笑,道:“我要如何放过她?我对她不够好吗?”
  阿忆攒了一肚子对他的腹诽,实在忍不住道:“侯爷是不是觉得,所有事都该如您所愿,所有人都该受您掌控?可夫人绝不是愿意受您掌控之人,既然她已经按您的计划离开侯府,愿意同世子和离,侯爷为何不能放过她,让她回到家乡的安宁生活呢?”
  霍砚时目光冷了下来,将杯盏重重搁到桌面上,道:“什么时候开始,你都敢这样对我说话了?我要如何对她,轮得到你来指摘?”
  阿忆被他看得有些害怕,但仍逼自己道:“难道侯爷就不怕,有一天夫人知晓了一切,她会怎么做?她一定会恨您的!”
  霍砚时听到这个恨字目光森然,最后竟又笑了出来道:“让她知晓了又如何,她能逃得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