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不速之客
这声音一出现，林嘉嵐的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突如其来被打乱节奏的惊吓。
多年来，她学会了如何将自己包裹得紧紧的，避免再被伤害。但面对这个人…
这个曾经带给她痛苦的人，惊吓过后，留下的只有深深的厌烦与戒备。
她把画稿往身边拉近，手指不自觉的用力，纸张微微皱起。
眼神低垂，尽量不去看他，视而不见，努力让自己保持平静。
除了何宇泽，其他人脸上的笑容几乎是一瞬间蒸发，像有人突然闯进欢乐的派对，关灯、关音响，硬生生插入一首不合时宜的噪音。
林霖泽原本正要坐下，看到来人当场直起身，冷下脸，默默收起刚刚还准备往口袋塞的明信片。
陆玹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张子杰小声嘀咕：「他怎么在这？」
林嘉嵐微微顿了一下，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是下意识的又将画稿往自己更近的地方拉了拉。
原本说好要逛展的几个人，像是突然全体放弃行程一样，默契地停下脚步。
没有人再提起要去逛摊位。
那个男人的出现，无疑让摊位周围的氛围瞬间转折。他穿着剪裁精良的正式西装，胸前掛着参展厂商工作牌，金色字体清楚写着，澄相创艺。
陆玹与郑彤的反应则更直接，眼神里毫不掩饰的流露出不满，二话不说走过去，挡在了林嘉嵐和那个男人之间。
她们的动作充满警告意味，气氛瞬间紧绷。
那男人见此，却丝毫不觉得尷尬，反而带着一抹轻佻的笑容，双手插在口袋里，慢悠悠开口：「干嘛这么防备我呢？我只是来跟嘉嵐打个招呼，没其他意思。」
语气轻松，却挑衅意味明显，彷彿全场的反感他根本没放在眼里。
林嘉嵐听着，只觉得厌烦，对方的不知进退让她更反感，嘴角微微抽动，始终没有抬头，只是平静的继续整理摊位。
陆玹和郑彤对视了一眼，显然已经没什么耐性。
陆玹冷冷道：「她不想理你，你听不懂人话吗？」
郑彤毫不客气补上一句：「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请你离开，现在。」
那男人装作无辜，笑得像什么都没发生：「哎呀，怎么这么兇？我只是路过，看到熟人总不能装作没看见吧？」
陆玹往前一步，语气冷得可以：「你要是再说一个字，我就请主办单位的人来处理你。」
何宇泽站在一旁，看着林嘉嵐的反应。
他注意到她将画稿拉近时手指时而紧握、时而放松，像是在极力压抑某种情绪。
旁边的朋友们一个个变了脸色，陆玹和郑彤更是当机立断挡在她面前，那种护着她的氛围，让何宇泽不自觉微微震惊。
他没想到，这个男人会让所有人连招呼都懒得打，让他们反应那么冷漠又那么警戒。
他默默靠近林嘉嵐，站在她身边，轻声问：「还好吗？」
林嘉嵐微微抬头，看向何宇泽。
短短一秒，她心里那点被搅动的烦躁，似乎因为他的语气而缓了一些。
她笑了笑，还是习惯将自己藏起来，但那句「没事」说得比她预期的还要轻松。
何宇泽知道她不想让人担心，却还是低声提醒：「如果有什么不开心的，记得告诉我，我在这里。」
林嘉嵐愣了一下，突然间，她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安慰。
这样的关心，让她的心情莫名的放松了点，她轻轻点头，没有多说。
林霖泽和李宸庭也走了过来，默契的站在林嘉嵐两侧。
几个人像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了那男人进一步靠近的可能。
那男人仍笑着，语气轻描淡写：「我就是看到她也有来参展，那么久没见，想说来看看她，打声招呼也不行吗？」
他讲得好像无辜又坦荡，但那张笑脸，谁都看得出来，是故意的。
林霖泽双手插袋，眼神不耐烦的扫了他一眼，语带嫌弃的说：「展这么大，哪边不能去，偏要来这里？」
他补上一句：「不管你今天穿得多体面，掛的牌子再怎么厉害，这里真的不欢迎你。」
李宸庭也点头，少有的严肃口吻：「如果你还有一点自知之明，就不要再出现在她面前。」
那男人的笑容僵了半秒，目光在几人之间扫了一圈，最后停在林嘉嵐身上。
她仍低着头，像是完全没听见那些话，指尖轻轻翻动着画册，一页一页，动作平稳而专注，彷彿他根本不值得她停下来。
空气里的沉默拉长了一秒。
男人终于摸摸鼻子，自嘲地笑了笑：「行，我明白了，不打扰了。」
说完，他转身离开，步伐比来时快了些，背影在人群里渐渐远去。
林嘉嵐这才停下手里的动作，抬眼看向空出来的方向，淡淡的说：「麻烦你们了。」
陆玹轻轻拍了拍她的头，低声道：「傻瓜，不用说谢谢。」
那男人离开后，摊位的气氛沉了好一会儿，大家静静站着，彷彿都在想着什么，却又没有人开口。
何宇泽本来想问点什么，却发现好像没有适合的话题，便只是安静的陪着她。
江辰阳忽然用他那大嗓门开口，语气轻松：「干嘛呢！这么安静，都在思考人生吗？」
他这句话像是突然丢进来的玩笑，把那股僵着的空气瞬间打破。
摊位的氛围总算恢復了些，大家重新聊了起来，似乎都刻意不再提起刚才的事。
何宇泽看着这群朋友，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
活动也进入尾声，大家一起收拾摊位。
「今天真是累坏了。」郑彤活动着肩膀，显然忙了一整天终于可以放松。
「但还挺开心的。」苏语晴也笑着附和。
当摊位差不多收拾完，大家开始讨论晚餐。
「附近有家餐酒吧，评价不错。」何宇泽提议。
「听起来不错！我饿爆了。」陆玹马上举手。
李宸庭也笑着点头：「吃点好的，算是犒赏一下自己。」
江辰阳嬉皮笑脸：「那我们今晚得好好放纵一下！」
林嘉嵐也点点头，露出难得轻松的笑容：「那就去吧，我也想放松一下。」
几人一致同意，随着夜色渐浓，结束广播响起，人潮逐渐散去，大家走向停车的方向。
这次，林嘉嵐主动走到何宇泽身边，跟上他的脚步。
她没说什么，但动作很明确。
何宇泽愣了一下，侧头看了她一眼，眼底浮现笑意，脚步自然放慢，两人并肩而行。
这一幕刚好被宋思语捕捉到，她眼睛一亮，立刻转头拉拉郑彤的袖子，小声又兴奋的说：「你们快看快看！」
陆玹、苏语晴和叶可芯也凑了过来，几个人像观察小动物一样盯着前方，笑意藏都藏不住。
在另一台车上，陆玹和宋思语坐在后座，还在小声碎念。
「那个人真的有够讨厌。」宋思语皱着眉，语气闷闷的，「这么久了还敢出现，真不知道哪里来的脸皮。」
「对啊，嵐嵐好不容易这么稳定，他又冒出来。」陆玹语气也很不爽，「他最好不要再出现，不然下次我不客气。」
张子杰坐在驾驶座，嘴里咬着糖果，听着后座两人咕噥，没插话，只是笑了笑说：「别担心，有我们在。」
车子缓缓驶离展场，窗外的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来，街灯一盏盏亮起，城市轮廓被柔和的光线勾勒得模糊。
另一台车里，安静得只听得见引擎声。
林嘉嵐坐在副驾，双手抱着手臂，目光落在车窗外，像是在看远方，又像是在放空。
她没有像昨天那样，轻松的和何宇泽说话，脸上有点凝重，眉心微微皱着，彷彿心里还放着什么。
何宇泽握着方向盘，馀光不经意瞄向她。
「要放点音乐吗？」他问，语气轻柔。
林嘉嵐回过神，扯了扯嘴角：「不用，这样就好。」
「今天辛苦你了，等一下吃点你喜欢的。」他淡淡的说。
「好啊。」她微微一笑。
何宇泽没有追问。他知道，林嘉嵐说没事，往往才是真的有事。
但没关係，他会陪着她，慢慢来。